苏清颜以助理身份跟林微然去片场的第一天,就出事了。
片场在A市郊区的影视基地,是一个新建的仿古街区,青石板路,木质招牌,连路灯都做成了灯笼的样子。白天看着挺有味道,一到晚上,那些灯笼亮了,光线昏昏黄黄的,照在青石板上,影子拖得老长,看着就有点瘆人。
今天拍的是林微然的新戏《浮生梦》,一部民国悬疑剧。她演一个留洋归来的大小姐,回到老宅后发现家里怪事不断。今天这场戏是室内景,在影视基地搭的一个老式洋房里拍。
苏清颜早上八点跟着林微然到了片场。她的工作内容很简单:帮林微然拿保温杯,帮林微然拿剧本,帮林微然挡一下凑过来要签名的群演。工资一万五一个月,干这些活,她觉得自己有点像诈骗犯。
“苏清颜。”林微然在化妆间里叫她。
苏清颜端着保温杯走过去。林微然已经化好了妆,头发烫成民国那种手推波纹,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旗袍,耳朵上挂着珍珠耳环。苏清颜看了一眼,心想这人怎么打扮都好看,民国造型比她现代装还好看,这合理吗?
“保温杯。”
苏清颜递过去。林微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“烫。”
“刚倒的,肯定烫。”苏清颜说,“你放一会儿再喝。”
林微然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的意思是“你是助理还是我助理”。苏清颜读懂了,但装作没读懂,把保温杯接过来拧上盖子,放在化妆台上。
上午的拍摄很顺利。林微然的戏一条过,导演喊“卡”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。苏清颜站在监视器后面,看着屏幕里林微然的表演,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演技确实好。那种民国大小姐的矜持和倔强,她一个眼神就演出来了,不用台词,不用动作,就一个眼神。
苏清颜心想,这叫天赋。就跟她捉鬼一样,有的人练一辈子也画不好一张符,她八岁就能画了。有些东西,老天爷赏饭吃,不认不行。
下午出了状况。
出事的是道具间。
《浮生梦》剧组租的老式洋房,一楼是拍摄主场景,二楼堆道具。道具间在二楼走廊尽头,是个不大的房间,里面堆满了民国时期的道具:留声机、旧皮箱、铜制台灯、还有一面落地的穿衣镜。
下午两点多,道具组的小王去二楼拿东西,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,听到道具间里有声音。
他说是“沙沙沙”的声音,像有人在翻纸。
他以为是谁在里面找东西,推门进去,房间是空的。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纸——那是前两天剧组用过的旧报纸,本来叠好放在纸箱里的,现在铺了一地,像是被风吹散的。
小王觉得奇怪,但没多想,把报纸捡起来叠好放回纸箱,拿了东西就走了。
下午四点多,道具组的小李也去了二楼。她说她听到道具间里有笑声,是那种“嘻嘻嘻”的笑声,很轻,像小孩在笑。她没敢进去,跑下来跟道具组长说了。
道具组长姓刘,四十多岁,干这行二十年了,什么怪事都见过。他说“别大惊小怪的,可能是老鼠”。但他自己上去看了一眼,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那房间不对劲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然后事情就闹大了。
五点多,天开始黑了。剧组在拍一场夜戏,灯光师去二楼拉电闸,路过道具间的时候,门忽然自己开了。
他看了一眼里面,穿衣镜上有人用口红写了四个字——“陪我玩玩”。
口红不是道具间的,是化妆间的。化妆间在一楼,口红是怎么跑到二楼道具间的,没人知道。
灯光师尖叫了一声,跑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。
整个剧组炸了锅。
苏清颜当时正坐在洋房门口的台阶上吃王姐给她装的水果盒。草莓和蓝莓,洗得干干净净的,装在保鲜盒里。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,刷到一条新闻说“某地居民家中发现一米长蜥蜴”,心想这玩意儿要是出现在她出租屋里,她能把房顶掀了。
然后她就听到楼里传来一声尖叫,紧接着一群人从里面涌出来,像被开水烫了的蚂蚁。
“怎么了?”苏清颜站起来,拦住一个跑出来的场务。
“道具间闹鬼了!”场务脸色煞白,“镜子上的字自己出现了!你不知道,刚才我们上去看了,那口红印还在,但化妆间的口红一支都没少!”
苏清颜把保鲜盒盖上,塞进帆布包里。
“林微然呢?”
“林老师在二楼化妆间换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