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厅见面后的第三天,林微然的助理又打电话来了。
这次没说“见面聊聊”,直接报了个地址,说林小姐今晚在家等你。
苏清颜当时正在出租屋里洗衣服。说是洗衣服,其实就是把卫衣泡在脸盆里搓两下,拧干了挂窗户边上。她接电话的时候手上全是肥皂泡,手机差点滑出去。
“今晚?”她问。
“今晚。”助理说,“八点,我把地址发您。”
挂了电话,苏清颜看了看窗户外面挂着的卫衣,还在滴水。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——领口松了,袖口起球了,胸口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油渍。
她叹了口气。
四百年前她出门见人,好歹换身干净的道袍。四百年后她见影后,连件不起球的衣服都凑不出来。
晚上七点半,苏清颜站在林微然家楼下。
这小区她路过过,但从没进来过。门口有保安,刷卡才能进。她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口舌,结果保安看了她一眼,问了一句“是林小姐的客人吗”,她说“是”,保安就放她进去了。
大概是林微然提前打过招呼。
小区里面很安静,绿化好得不像话,路灯是暖黄色的,照在石板路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苏清颜找到林微然住的那栋楼,坐电梯上了顶楼。
电梯门一开,就是入户门。
她按了门铃。
门开得很快。林微然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,头发随意扎着,脸上还是没什么妆。她看了苏清颜一眼,侧身让开。
“进来。”
苏清颜走进去,第一反应是:这房子比她整个出租屋大十倍不止。
客厅很大,落地窗外是A市的夜景,万家灯火铺了一地。沙发是深灰色的,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的花,电视柜上摞着几本剧本。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,不是香水,像是洗衣液的味道。
苏清颜站在客厅中间,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了别人家的流浪猫。
“坐。”林微然指了指沙发。
苏清颜坐下来,沙发软得她往后一陷,差点没坐稳。她赶紧用手撑了一下,稳住自己,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林微然在对面坐下,手里端着一杯水,放在苏清颜面前。
“上次你说能处理,”林微然开门见山,“今晚可以吗?”
苏清颜看了看这房子的格局,又看了看窗户的方向。“可以。但你得告诉我,你身上这些东西跟了你多久了?”
林微然沉默了一下。
“从小就有。小时候我跟家里人说,他们觉得我在撒谎。后来我就不说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肩头那个,是十六岁那年出现的。那时候我刚进娱乐圈,有一天拍完戏回来,它就趴在那儿了。”
“它没害过你?”
“没有。就是……”林微然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,“烦。”
苏清颜差点笑出来。
一个吊死鬼趴在肩头十几年,她用的词是“烦”。这人的心理素质,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
“除了肩头那个,你手腕上的红绳是谁给你系的?”
林微然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腕。“我奶奶。小时候我总生病,她带我去一个庙里,有个老和尚给我系了这根绳。她说不能摘,我就一直没摘。”
“老和尚没告诉你这是什么?”
“说是保平安的。”
苏清颜点了点头。“确实是保平安的。但你身上那团黑气,就是在红绳底下攒出来的。红绳挡煞,挡得住外面的,挡不住里面长的。那团黑气是你自己的,是你这些年积攒的负面情绪,压力、焦虑、恐惧,这些东西在玄学上叫‘阴浊之气’,时间长了会变成实打实的煞。”
林微然看着苏清颜,没说话。
苏清颜从帆布包里掏出三张符纸,一张黄的,两张红的。她把黄的那张放在茶几上,红的那张拿在手里。
“我先把你肩头那个收了。”她说,“它今晚在吗?”
林微然闭了一下眼,又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