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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（第1页）

那是一个金色的烟夹。

像一个小戒指，从戒指环上伸出一根细长的杆，杆上又连着一个小小的环。

表面刻着细细的金色玫瑰纹，藤蔓一样的线条缠绕在一起。

梅得月曾参加过一个艺术节，在其中一个摊位见过类似的东西。

细细长长，宛如如意一样的手工作品，泛着漂亮的金属光泽。

摊主是一个小姐姐，当时正在低头看手机。见梅得月在摊位前停留许久，便主动上前搭话。

“嗨，有兴趣了解一下吗？”摊主笑眯眯地问，面上带着精致的浓妆。

“请问一下，这个是什么？”梅得月指了指台面上的金属长条。

“这个叫烟夹，持烟用的。”她拿起黄色烟夹，放了根烟到小环中，装样子抽了一口，“就像这样用，防止手指发黄发黑。要带一个走吗？”

那时的梅得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需要这个。既然担心手指被烟染色，干脆不抽不就好了，何必大费功夫整一出这？

想起家里因癌症去世的老烟枪，梅得月摇摇头，离开了摊位。

因为外公常年吸烟，家里总是乌烟瘴气。梅得月从小就讨厌烟味。

很多年里，她都在跟外公斗智斗勇，开展家庭戒烟管理。不过最后都以失败告终。

而现在，一个烟夹就躺在她面前，在白冬凌的书架里，像一个忘记被主人藏起来的秘密。

惊讶、愤怒、疑惑、不可置信……情绪的气球越吹越大，她的手指轻轻颤抖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伸手将其拿起。烟夹比想象的要沉。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来，直凉到她心口。

白冬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。唇紧紧崩成一条直线，脸色掩不住得难看。

“这是烟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梅得月说，继续掂量着手里的烟夹，“我是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个。”

沉默。白冬凌没有马上回答。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，愣愣地站在那里。

梅得月从看到烟夹起，心里就升起一个隐隐的猜测。不过她还是想让白冬凌亲口承认或否认这个事实。

“……我以前抽烟，大概有一年多。高二高三抽，高考完就戒了，现在已经有四五年没碰过，一点都没碰。”白冬凌声音闷闷的，叹了口气，“烟夹也是那时候买的，戒烟后也没扔，觉得摆在那里也挺好看，所以就一直放着了。”

梅得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
白冬凌的眼神没有躲闪，而是就那么直直望着她。眼神里流露着梅得月没见过的东西，不是害怕，不是愧疚。

是一种很深很旧的，藏在巨浪之下的平静无波。

她觉得自己终于看到了白冬凌的其他面。谁让这人总是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靠谱的样子，人设总算是崩了。

“你不喜欢抽烟的人。”白冬凌道。

“嗯，是的。”梅得月轻声答道，“非常，不喜欢。”

“我很庆幸。”白冬凌忽然松了口气，语气有些轻快。

“嗯？”

“庆幸，我是在戒烟之后才遇见你的。”白冬凌往前走了两步。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身位。
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。”白冬凌说，“所以我从来都不想提这个。不是想瞒着你，只是觉得那段日子真的已经过去了。那个依赖尼古丁缓解痛苦的人，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了。”

“你留着烟夹，真的只是因为觉得好看吗？”梅得月声音还是硬邦邦的，稍微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冲，“要是真的和过去一刀两断，怎么会留着这么明显的东西。”

如果是自己的话，决定戒烟肯定第一个会丢掉的就是烟夹。

白冬凌又沉默，眼神中有些惊讶。再开口时竟带着些许笑意。

“因为我有时会想到高中，想我为什么变成那样，又是怎么走出来的。”她说，“这个烟夹会提醒我，那些事情的确发生过，不是做梦，是真的。”

“那你戒烟是因为什么？”

白冬凌想了想，走到床边坐下来。梅得月也跟着坐下来，喝了口水。

“因为我觉得烟不够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