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秋,栖溪镇也在不知不觉间迎来了冬天。
进入冬天,便彻底冷了下来。路边的桂花早已落尽,但江南的绿意仍存。比起秋日来更沉更厚,像穿久的旧棉袄。
梅得月收藏的那一小瓶干桂花,如今大半都在香包里。
每晚亮灯时,清淡的甜香随着暖意慢慢散开,像一个小小的、不易散去的秋天。她总是会我在被窝里,感受那一缕悠长的芳香。
白冬凌的注意力转回了屋内,格外注意家里绿植的养护工作。
把怕冷的铁线蕨从浴室窗台挪到客厅角落,又给书架上的常春藤搭了根细细的棉线,让它顺着慢慢爬。
又将院子里冒了个嫩芽的风信子搬到了自己房间,选了个白天里光刚好能找到的地方。
梅得月跟她在屋里搬来搬去,偶尔坐在沙发上休息。回想自己以前对植物的放养行为,为什么养不活好像也有答案了。
不过单纯看着白冬凌也是件令人放松的事情。这件事她最近做得越来越频繁,也越来越大胆。
从前多少觉得盯着自己舍友看有点不对,现在觉得,看看自己喜欢的人咋啦,天经地义。有时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,白冬凌问她在笑什么,她回答说心情好罢了。
某天早晨,梅得月推开窗户,清冽的气息扑面,这才发现外面下雪了。
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。梅得月猜测岑参也跟自己看过同样的风景。或者说,至少是同样让人屏住呼吸的雪。
梅得月在老家年年看雪。那里的雪厚重又沉闷,而栖溪镇的雪,是活泼可爱的小孩。远处望去,屋顶白了薄薄一层,院墙外樟树枝头叶间也落满蓬松的白。
简单吃了早餐,白冬凌问梅得月要不要出去走走。“下雪了,出去拍点照片。”
裹上羽绒服,带上围巾,穿好手套,出门前再带个口罩。除了眼睛,梅得月其他地方都藏得严严实实的。白冬凌也跟着效仿,同样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外面雪并没有停,反而越下越密,一阵一阵斜着打来。两人并肩走出院门。
天还未亮透,小镇上出来的人比平时更少。偶尔有人骑着电动车,灯光在雪里照出一条光柱。早餐店开着,客人稀稀拉拉。老板在门口站着看雪,被染白了发丝。
梅得月也是第一次在栖溪镇看雪。雪后的栖溪镇完全是另一种模样。
青瓦上的白厚厚地堆着,屋檐下挂满长长的冰棱,偶尔几只不怕冷的麻雀从地面蹦跶过,留下清清楚楚的可爱脚印。
梅得月走两步就要停一下,不停地四处察看,每一处的雪后都让她感到惊奇。
白冬凌则跟在她后,慢悠悠走着,时不时拿起相机。她会拍梅得月的背影,有的对焦在梅得月身上,有的对焦远处的雪景,有的画里,她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。
两人一直保持着几步距离,没有靠得太近。走到古树边上的巷子时,梅得月放慢了脚步。
石板路本很滑,又结了冰,亮晶晶的。加上这里原有的坡度,下去更显得困难。她选择蹲下来,手脚并用挪下去。
刚下几个台阶,白冬凌从后面叫住了她,说“梅得月,那边太滑了,要不要试试换条更好走的路?”
梅得月愣了下,她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。她低头看了脚下的冰面,又看了坡底,估算了一下真要摔了都没东西可以扶。
所以她选择尴尬地笑了笑,转过身再手脚并用爬了上去。
不过没想到,爬上去没有滑下来容易。下来时可以脚踩压低重心,上去时手没地方能抓。
正在梅得月思考抓哪里借力时,白冬凌弯腰伸出了手,示意她可以抓自己手臂。
于是梅得月顺势一抓,用力把自己拽了上去。
可能是白冬凌往后走了两步,也可能是重心一变脚下没踩稳。没等梅得月站起来,只感觉眼前一花,大脑丝毫没有反应,便趴在了地上。
剧烈的冷意袭来,她瞬间撑起身体,摇了摇头。撑地的双手传来麻木的感觉,膝盖也拔凉拔凉的痛。
她活动了一下手腕,还能动,应该问题不大。以及,刚刚是不是传来了“咚”的一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