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抛出那句“我妈想见你”时,沈知微正卡在两行复杂的逻辑代码间。
鼠标滚轮的嗒嗒声戛然而止。沈知微抬起头。
“为什么?”纯粹的防备机制在起作用。
“就是想见。”林晚的语气试图轻描淡写,但视线却心虚地越过了沈知微的头顶,盯住了窗外光秃秃的树枝。耳根处那一抹不受控的绯红,彻底出卖了这句话的重量。
沈知微没有接话。
在她的认知系统里,“被想见”是一个陌生的词汇。苏眠也曾随口开过类似的玩笑,但那个时候,苏眠会用一串笑声把这句话的重量轻易化解。可林晚没有笑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这周六。你有空吗?”林晚的视线终于收了回来。
“有。”
林晚唇角的弧度在这一个字里彻底绽开。
沈知微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。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字符,此刻却像一群失去控制的蚂蚁,在视网膜上无序地爬行。
去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“家”,去面对剥离了学术外壳的“父母”。在这个二十多年来只习惯于处理死物的冰冷世界里,沈知微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近乎失重的战栗。
周六的清晨。
当沈知微穿着那套板正的深蓝色大衣、踩着皮鞋出现在校门口时,穿着一件柔软白毛衣的林晚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穿得像要去参加国际学术会议?”林晚没忍住,眼底泛起笑意。
沈知微下意识地低头审视自己:“不合时宜吗?”这是她衣柜里最能表达“重视”的配置。
“没有。”林晚自然地挽过她的胳膊,毛衣柔软的触感贴着大衣冰冷的料子,“只是觉得……有点可爱。”
大巴车随着颠簸驶入市郊。
沈知微的视线一直锁在窗外飞退的景物上,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,正以一种规律的频率敲击着大衣布料。
“敲什么呢?”林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敲击的动作猛地顿住。沈知微将手紧紧攥成拳头,压回腿上:“在算一道路程题。”
林晚没有戳穿这拙劣的谎言。她只是伸出手,掌心覆在沈知微那个紧绷的拳头上。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只是用体温缓慢地熨帖着那层僵硬的布料,直到那只拳头一点点松懈下来。
巷子深处,一扇掉了漆的蓝色铁门前,褪色的“岁岁平安”在风中微微卷边。
林晚刚推开门,里头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炒菜的滋啦声。
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擦着手迎了出来。没有客套的寒暄,没有审视的打量,那张沾着点油烟气的脸上,绽开了一个极具感染力的、把眼角细纹都笑出来的弧度。
“哎哟,可算来了!”林母一把攥住了沈知微的手。
粗糙、温热,指节处有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。这股真实的、属于市井生活的温度,顺着手背一路烫到了沈知微的血液里。
“知微是吧?晚晚这丫头天天念叨你。快进来快进来,外面风大!”
沈知微僵在原地。那种在实验室里所向披靡的大脑,在此刻彻底卡了壳。她只能任由这股不容拒绝的热情,将自己拽进那个弥漫着红烧肉香气的屋子。
客厅的旧沙发上,林父背对着她们,目光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里的新闻重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