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入框的光标匀速跳动着,像某种催促。林晚的指腹悬在键盘上方,胸口堵着一团不知名状的浊气。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,想要在这个废弃的帖子里,为那个只见过一面、甚至没给过她一个笑脸的人辩护。
“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这句话在输入框里停留了三秒,又被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删掉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顶端弹出来自周言的微信。凌晨四点十二分。
【睡了吗?你今天回来就不对劲。】
林晚盯着那行字,指尖泛起一点脱力的凉意。
【怎么不对劲?】
【你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笑得眼睛根本没弯。别人看不出来,但我知道,你那是把假笑的面具焊死在脸上了。】
被彻底看穿的虚弱感瞬间攫住了林晚。下午那句故作轻松的“还好”,此刻像一个劣质的谎言,在深夜里被剥得只剩骨架。
她没有回击,也没有解释,任凭屏幕的冷光一点点暗下去,最终与黑夜融为一体。
窗外的路灯不知何时熄灭了,窗帘的边缘透出一道微弱的、属于黎明的灰白。
林晚闭上干涩的双眼。
那个画面固执地烙印在视网膜的底片上——沈知微转身离开,手搭在办公室门把手上时,那个短暂的、不到一秒钟的停顿。
对于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来说,任何停顿都是异常的。
那一秒钟里,那个空心的人到底在等什么?是某个遗漏的参数,还是……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识别的、来自外界的拉扯?
林晚不知道。
她睁开眼,天光已经彻底撕开了窗帘的缝隙。
洗手间里,冰凉的自来水砸在脸上,强行镇压了熬夜带来的神经跳痛。林晚抬起头,水珠顺着下巴滴落。镜子里,她的眼眶下方晕开了一片显眼的青灰色。
她看着那片青灰,突然想起了沈知微在阳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,和眼底同样浓重的疲惫。
帖子里那句“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”再次在耳边响起。
林晚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缓慢地扯出一个没有任何弧度的自嘲。
一个在凌晨四点发疯般检索陌生人信息的自己,一个因为别人一秒钟的停顿就试图解构其人生的自己,究竟是谁有问题?
回到书桌前,林晚翻开李老师群发的那封课题确认邮件。
沈知微的名字后面,跟着一串冷冰冰的校内邮箱地址。
没有微信,没有电话。这是那座孤岛留给外界唯一的接驳口。
林晚的目光落在那串英文字母上。她不想去分析课题进度,也不想去复盘那些失败的社交技巧。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清晰,又危险。
她想再去敲一次那扇门。
不管里面是真空的死寂,还是另一场冰冷的拒绝。
阳光终于越过对面教学楼的楼顶,笔直地劈进宿舍。电脑屏幕上,那个闪烁的输入光标,在晨光中跳动得像是一种隐秘的脉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