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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（第1页）

第五章规矩

刘三走后的第二天，莫七做了一件事。

他把沈禹叫到木架前头，指了指最上面那摞手抄本。

"拿下来。"

沈禹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把手抄本取下来，三本，厚薄不一，纸页泛黄，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过。

莫七让她在桌边坐下，自己也慢吞吞地坐到对面。

"这三本东西——"他拍了拍最上面的一本，"第一本是《洗冤录》的抄本，韩子卿的原书你大概读过。"

他说"大概读过"而不是"你读过吗"，意思已经很明白。

沈禹没有否认。

"第二本是我自己的笔记，三十年验尸的心得。有些和韩子卿的法子不一样，有些是我自己摸索的。"莫七说，"第三本——"

他拿起最薄的那一本，翻开来给沈禹看。

里面不是文字，是图。

人体的骨骼图。

画得不算精细，但部位标注极其详尽——每一根骨头的名字、位置、形状，甚至骨骼表面的纹路和凸起都有标注。有些地方用朱砂画了红圈，旁边注着字：此处骨折多见于高处坠落、此处凹陷多见于钝器击打、此处错位多见于扭拧……

沈禹一页页翻过去，越看越惊。

这不是随便画的，这是莫七用三十年的验尸经验绘制出来的一套骨骼损伤图谱。其中有些内容，就算是沈禹前世见过的那些东西，也未必比这画得更精细——至少在经验这一项上，莫七是实打实的。

"这是你画的？"她问。

"废话。"莫七说，"这条巷子里还有谁会画这个。"

沈禹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画的是头骨。头骨的顶部有一处标注写着："此处有缝，名曰矢状缝，成人愈合而幼童未闭。若死者头顶此缝异常开裂，非外力所致，当为幼年重病或先天之症。"

她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。

矢状缝的愈合程度和年龄的关系，她前世是学过的。莫七没有受过系统的教授，但他凭着三十年的经验摸到了这条规律的边。

搁在前世，这种人至少能当个主任法医。可惜在大梁朝，他只是一个仵作——贱籍，三代不得科考，在衙门里跪着回话的那种。

"看完了？"莫七问。

沈禹把手抄本放下。

"看完了。"

"看完了就说说，你觉得这里头哪些是对的，哪些是错的。"

沈禹一愣。

这不像是师父考徒弟，倒像是在求证。

她想了想，如实说道："大部分是对的。但有几处，我觉得可以再斟酌。"

她翻到其中一页，指着一处写着"溺毙者面色青黑、口鼻含泥沙"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