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年关
庆安六年的年就这么过了。
棺材巷不怎么过年。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,大多是孤身一人。扎纸人的王婆子没有儿女,卖寿衣的老陈头老伴死了三年了,莫七更不用说——他这辈子最亲近的人就是那些被抬到义庄来的死人。
沈禹到棺材巷也快一个月了。
除夕那天她买了半斤肉,包了一锅饺子。皮擀得薄,馅调得咸了些——她其实不太会做饭,前世在实验室里吃了十来年的盒饭外卖,穿过来之后才现学的。
莫七尝了一个,嚼了两下,没有评价。
又吃了一个。
"咸了。"他说。
"嗯。"
"但比你煮的粥强。"
沈禹没忍住,嘴角翘了一下。
年夜饭就是一锅饺子。王婆子端了一碟子腌萝卜过来,老陈头送了半壶黄酒。四个人围在莫七家的灶前吃了一顿,不算热闹,但比各自待在自己屋里强。
吃完之后老陈头和王婆子走了。屋里又剩下莫七和沈禹两个人。
外面噼里啪啦地响着鞭炮,但离棺材巷很远。棺材巷的人不放鞭炮——怕吵到死人。这是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规矩,大家都守着。
莫七靠在椅背上,喝着老陈头送的黄酒。他的身体不让他喝,但过年嘛,一两口不碍事。
"沈禹。"他忽然叫了一声。
"嗯。"
"你来了快一个月了。"
"嗯。"
"我教了你怎么写验尸格,带你去看了两具尸体。"莫七说,"但手艺这东西,光看光写不行。你得自己动手验过才算真正学进去了。"
沈禹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"年后我跟赵推官说一声,让你上册。"莫七说,"不是正式的仵作——庆安府没有多余的仵作名额,但可以登一个仵作副手的名,跟着我一起出勤。这样你去义庄、去现场,都算合规。"
沈禹的心微微一紧。
上册。
上册就意味着进入官府的登记体系——名字、籍贯、年龄、长相特征,都要报上去。
她能报吗?
"籍贯怎么写?"她问。
"你说你泗州来的,就写泗州。"莫七说,"名字就写沈禹。年龄……你今年多大?"
"十五。"
"写十五。"莫七喝了口酒,"别的不用你操心,我去说。"
沈禹沉默了一会儿。
写泗州、写沈禹、写十五岁。这些都不是假的——她确实是泗州人,沈禹是她自己取的名字,年龄也对。
但如果有人去泗州查"沈禹"这个人……
"师父。"她开了口。
"嗯。"
"泗州沈家的事,你知道吗?"
莫七端着酒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"沈鹤鸣的事?"
"嗯。"
莫七放下碗,看了她好一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