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窑子
莫七去衙门交了验尸格回来之后,一连好几天没有再出门。
不是他不想出门,是实在没力气了。那天走了一趟衙门又走回来,他当晚就开始咳嗽,咳了半宿,帕子上又见了血丝。
沈禹给他调了药,加重了补气的方子。莫七喝的时候皱了皱眉。
"你这药比以前苦了。"
"加了黄芪。"沈禹说。
"黄芪?我这儿没有黄芪。"
"我出去买的。"
莫七看了她一眼。
"你哪来的钱?"
沈禹没有正面回答。她确实没什么钱,但棺材巷隔壁的王婆子前几天托她帮忙糊了一批纸人——过年前后是丧葬生意的旺季,王婆子一个人忙不过来,看沈禹手巧就叫她帮忙,给了几十个铜板。
在棺材巷,糊纸人不算什么丢脸的事。
莫七大概也猜到了,没再追问。
几天之后,衙门那边传来消息。
刘三又来了。这次他的态度比上回客气了一些——不是因为突然尊重莫七了,而是因为出了事。
那个"酒后斗殴"的案子过堂了。赵推官根据莫七的验尸格重新审了一遍,发现不对劲。
"打人的那个招了。"刘三坐在门口的石头上,嘴里叼着一根草,"不是打架,是那死的跟他婆娘有一腿。他发现了,约出来灌醉了活活打死的。"
沈禹在灶前听着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胭脂。
死者衣领上的胭脂。
不是什么窑子里的姑娘,是打人的那个人的婆娘。
"赵推官说莫老头你验得好。"刘三又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"跟我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得转达"的味道,"周推官要是验的话,大概就按斗殴结案了。这一来一去,从过失致死变成蓄意谋杀,那判的可就不一样了。"
莫七嗯了一声,不置可否。
"还有一件事——"刘三压低声音,看了看四下里,"赵推官说,城南窑子那个案子他也不太踏实。但是已经结了案了,周推官经手的,他不好直接翻……"
"让我去挖出来重新验?"莫七直接问。
刘三咧嘴笑了笑。
"您老经验丰富嘛……赵推官的意思是,如果您方便的话,私底下去看看。要是确实没问题,那就算了。要是有问题——"
"有问题怎样?"
"有问题赵推官自然会重新立案。"
莫七看着刘三,半晌说了一句:"赵推官不敢翻周推官的案子,所以让我这个仵作先去探路。探出问题了他再出面,探不出问题就当没这回事。"
刘三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"莫老头你这话说的——"
"行了。"莫七摆了摆手,"知道了。"
刘三走了之后,莫七坐在那里想了一阵。
沈禹端了碗粥放到他面前。
"你要去?"
"得去。"莫七说,"死在窑子里的那个姑娘,我心里一直不踏实。当初刘三来叫我的时候就说了——老鸨说上吊,但脖子上的勒痕像是被人勒的。周推官那个半吊子看了一眼就结了案,我不去看一眼,心里过不去。"
"你身体……"
"去挖个坟又死不了。"莫七喝了口粥,"再说了,不是还有你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