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酒
赵推官果然不傻。
验尸格递上去的第二天,他就派人来找莫七了。不是刘三,是吴捕头亲自来的。
"赵大人说请你去一趟。"吴捕头站在门口,语气比刘三客气不少,"有事商量。"
莫七带着沈禹去了衙门。
这次赵咏没在后堂喝茶,而是在签押房里等着。桌上摆着两张验尸格——一张是莫七之前交的打架案的,一张是昨天新交的春香阁的。
"莫七。"赵咏开门见山,"你跟我说实话——上回窑子里那个姑娘,你是不是去看过了?"
莫七没有否认。
"看了。"
"尸体呢?"
"在南郊乱葬岗。我看完又埋回去了,没动别的。"
赵咏拿起桌上新的验尸格看了看,又放下。
"两个案子。"他说,慢慢地,像是在对自己说,"同一个窑子,同样是勒死的……"
他没有把话说完。
"赵大人。"莫七开口了,"如果您觉得有必要,我可以重新验一遍旧案的尸体。但得有手令。"
赵咏看了他一眼。
手令的意思是——你赵推官要正式下令重新调查旧案。这就不是莫七一个仵作的私事了,而是推官的决定。
也就是说,翻案的责任在推官,不在仵作。
赵咏当然明白这个意思。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放下。
"手令我会开。"他说,"但你听清楚——旧案是周推官结的,我重新开查,就是说周推官结错了。这件事你跟你徒弟烂在肚子里,在外面一个字也不许提。"
"明白。"莫七说。
赵咏又看了沈禹一眼。
"你就是莫七新收的徒弟?"
"是。"沈禹微微欠身。
赵咏打量了她几眼,没有多说什么,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。
走出签押房的时候,莫七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些。
沈禹跟在后面,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——赵推官同意翻案了。但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他在乎那两个死在窑子里的姑娘,而是因为他在乎另一件事。
连环的案子如果不查清楚,万一再死人,捅到上面去,他赵咏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该查不查和查了没查出来,完全是两码事。
他是在给自己买一份安心。
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,有了手令,事情就好办了。
第二天一早,莫七带着沈禹和两个衙门的差役,拿着推官的手令,去了南郊乱葬岗。
这一回是正式的。
沈禹再一次挖开了那座浅浅的坟。砖头标记还在,位置没有错。冻土比上一次更硬了——又过了几天,冻得更深了——但她挖得很快,像是攒了一股劲。
草席揭开之后,那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莫七这次拿了一套齐全的家什来。银针、白醋、火镜、尺子。他一样一样地验,一样一样地记。沈禹在旁边给他打下手,递东西、研墨、记录他口述的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