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活路
沈禹在莫七家住下了。
没有人拦她,也没有人欢迎她。棺材巷的人对新来的邻居向来如此——不热情也不排斥。能搬到这条巷子里来的人,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得已的缘由,谁也不比谁体面。
王婆子走之前看了她一眼。
"莫老头八成是不行了,你要是等着拜师怕是等不上了。"她说话直,也不避讳什么,"不过他那些验尸的家什都在,你要是真想学这个……"
她没说完就摇了摇头。
"算了,我说了也不管用。"
老陈头也走了,走的时候丢下一句:"灶房里还有半袋糙米,你凑合着先吃吧。"
门关上了,屋里只剩下沈禹和昏迷的莫七。
沈禹先去灶房看了看。半袋糙米是真的,但灶台上的锅底结了一层黑痂,水缸里只剩浅浅一汪。她出去从门前铲了一盆干净的雪,放在灶上化了水,淘米煮粥。
湿柴不好烧,烟大火小。沈禹被呛得咳了几声,把灶门留了条缝,慢慢调整着火候。
粥熬上了,她才得空坐下来。
屋子很小,但收拾得并不邋遢。靠墙的一排木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一些瓶瓶罐罐——白醋、硫磺、明矾、桐油,还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药粉。木架最上头放着一摞书,沈禹踮脚看了一眼,是手抄本,没有书名,但她一眼认出了里头的内容。
《洗冤录》。
大梁朝的仵作几乎人手一本的东西,前朝名臣韩子卿编撰的验尸要典。不过莫七这个本子跟市面上流传的不太一样——原书基础上增删了不少内容,字迹有的新有的旧,显然是他这些年验尸的心得一点一点添进去的。
沈禹伸手想取下来翻看,又缩了回去。
这是人家的东西,没经过允许不好随便动。
她回到灶前继续看火,等粥煮好了盛出一碗来。莫七还是昏着,她试着叫了两声,没有反应。她拿手探了探他的额头——滚烫。
寒症加上吐血,发着这么高的烧,不退下去人就废了。
沈禹犹豫了一下。
她会治。
不是什么疑难杂症,寒邪入肺引起的高热。她前世学过医,时间不短,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。但问题在于——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来投师的少年,不是大夫。一个仵作学徒,凭什么会看病?
暴露太多能力不是好事。
可要是莫七就这么死了……
她看了看四下里空荡荡的屋子。
莫七死了,她就没了来京城的理由。没有理由就没有落脚的地方,没有落脚的地方,她一个来历不明的"少年",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巡城的差役抓去盘问。
何况外头还有人在找她。
想到这里,沈禹不再犹豫了。
她起身走到木架前,翻看那些瓶罐上的标签。莫七常年和死人打交道,手边备的药材虽然不多,但也不算少——仵作验尸时经常中邪气、染瘴毒,备些解毒退热的药粉是基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