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夜里,叶唯被召到了武则天的寝殿。
殿内的气氛与往常不同。灯盏比平时多点了两倍,照得整座殿宇亮如白昼。武则天坐在正中的胡床上,面前摊着一份奏章,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奏章上,而是落在殿门的方向——落在叶唯走进来的方向。
“关门。”武则天说。
叶唯转身关上了殿门。
“过来。”
叶唯走过去,在武则天面前站定。
“跪下。”
叶唯跪了下去。
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灯油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。
“本宫问你一句话,”武则天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叶唯的耳朵里,“你要如实回答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害本宫?”
叶唯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抬起头,看到武则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审视。
“臣——”
“不要骗本宫。”武则天打断了她,“本宫能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运气,是看人的本事。你从第一次见到本宫的时候,眼睛里就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敬畏,不是谄媚,不是恐惧,而是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,“而是‘知道’。你像是早就知道本宫会变成什么样的人。”
叶唯的喉头发紧。
“这三年多来,你给本宫提的建议,没有一条是错的。你说等,长孙无忌果然倒了;你说加强安西防务,吐蕃果然犯边了;你说裴居道太聪明要留余地,他果然——算了,这个不说。”武则天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你告诉本宫,你到底是谁?”
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叶唯跪在那里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她该说什么?说“臣来自一千多年后”?说“臣是研究您的历史的学者”?说“臣知道您未来会当皇帝,也知道您的结局”?
这些话一旦说出口,她的脑袋就保不住了。
“臣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臣只是读过很多书,从中悟出了一些道理。”
“什么书?”
“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后汉书》《三国志》《晋书》《宋书》《南齐书》《梁书》《陈书》《魏书》《北齐书》《周书》《隋书》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武则天打断了她,“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?读过这些书的人多了,有几个能像你这样未卜先知?”
叶唯沉默了。
“本宫不逼你。”武则天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本宫也有。你不愿意说,本宫不问。但本宫要你答应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