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庆五年,高宗的风疾越来越严重了。
这一年的春天,高宗在含元殿朝会上突然头晕目眩,几乎站立不稳,被内侍搀扶着退朝。从那以后,他批阅奏章的时间越来越短,交给武则天处理的事务越来越多。
叶唯记得史书上的记载:显庆五年以后,高宗“风眩头重,目不能视”,百官奏事,多令武则天“决之”。
她亲眼见证了这个历史转折点。
那天傍晚,叶唯在武则天的寝殿中整理奏章。高宗坐在一旁的软榻上,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。武则天站在案前,手中握着一支笔,正在一份奏章上批阅。
“陛下,”武则天放下笔,走到高宗身边,“今日的奏章臣妾已经批完了。您要不要过目?”
高宗摇了摇头,声音虚弱:“你看着办吧。”
“有几件事需要陛下圣裁。”武则天翻开一份奏章,“宰相班子的调整,臣妾拟了三个方案,请陛下定夺。”
高宗睁开眼睛,看了看武则天手中的奏章,又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。
“媚娘,”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——那是她的封号,也是只有他能叫的名字,“你替朕决定吧。朕信得过你。”
武则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叶唯站在一旁,看到武则天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——那不是感动,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“陛下,”武则天的声音很轻,“臣妾只是一介女流,如何能替陛下决定朝政大事?”
高宗握住她的手:“你是朕的皇后,也是朕的左膀右臂。朕的身体不好,这天下的事,往后要靠你了。”
殿内安静了几秒。
叶唯垂下眼帘,不敢看武则天此刻的表情。
她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。
这是武则天从“皇后的辅佐”到“帝国的实际统治者”的转折点。从这一天开始,武则天不再只是替高宗处理政务的“代理人”,而是真正开始以自己的意志决定这个帝国的走向。
历史书上写得很简单:“显庆五年,高宗风眩头重,目不能视,百司奏事,皇后武则天多决之。”
但叶唯此刻才真正明白,这句话背后有多少暗流涌动、多少权力博弈、多少不为人知的深夜密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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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
裴居道坐在大理寺的值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雍州送回来的密报。
密报上只有一行字:
“雍州万年县,无叶氏。叶微言,查无此人。”
裴居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查无此人。
这四个字,意味着叶微言的身份是彻头彻尾的伪造。不是“查不到”,而是“不存在”。她不是雍州万年县人,她没有参加过明经科的考试,许敬宗举荐的“叶微言”是一个不存在的人。
那么,她是谁?
裴居道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洛阳的夜空中没有星星,只有一轮弯月,挂在宫城的飞檐上,像一把锋利的镰刀。
他想起皇后娘娘说过的话:“继续查。”
但他不敢再查了。
不是因为查不到,而是因为——他怕查到不该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