嗣圣元年,正月。
李显即位,是为中宗。武则天被尊为皇太后,迁居上阳宫。
但“迁居”只是一个名义上的说法。实际上,武则天依然掌控着朝政。中宗每处理一件大事,都要先到上阳宫请示皇太后。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,必须经过皇太后的批准。军国大事,没有皇太后的点头,谁也不敢擅做主张。
这种局面,中宗显然不满意。
他即位不到一个月,就开始试图摆脱武则天的控制。他提拔自己的岳父韦玄贞为侍中,又想把乳母的儿子任命为五品官。这些任命都没有经过武则天的批准,引起了朝中大臣的不满。
宰相裴炎——一位在武则天与中宗之间摇摆不定的老臣——多次劝谏中宗,中宗不听。裴炎只好将这件事报告给了武则天。
叶唯记得史书上的记载:中宗曾经对裴炎说了一句极为愚蠢的话——“我以天下与韦玄贞,何不可!而惜侍中邪?”
意思是:我就是把整个天下都交给韦玄贞,又有什么不可以的?何况只是一个侍中的职位?
这句话,成了中宗被废的导火索。
“叶直学士。”
上官婉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叶唯抬起头,看到婉儿站在门口,手中捧着一份文书,面色凝重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太后召见。”婉儿走进来,将文书递给她,“这是裴炎大人刚刚送来的密报。”
叶唯接过文书,展开一看,手指微微收紧。
密报上只有一行字:
“中宗今日在朝会上言:‘我以天下与韦玄贞,何不可!’”
叶唯闭上眼睛。
来了。
“婉儿,”她站起身,“太后在哪?”
“在乾元殿。”
“走。”
乾元殿内,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武则天坐在御座上,面色铁青。她的手中握着那份密报,指节泛白。裴炎站在殿中,躬身垂首,不敢抬头。
“裴炎,”武则天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把那句话再说一遍。”
裴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陛下——中宗今日在朝会上说:‘我以天下与韦玄贞,何不可!而惜侍中邪?’”
殿内安静了几秒。
武则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那是她愤怒时的习惯动作——叶唯跟了她二十多年,再清楚不过。
“天下,”武则天缓缓开口,“他把天下送给韦玄贞?”
裴炎不敢说话。
“韦玄贞是什么东西?”武则天的声音骤然提高,“一个从六品的参军,他也配做侍中?”
殿内没有人敢接话。
叶唯站在殿侧的角落里,垂手而立,面色平静。但她的心中,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。
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武则天会问裴炎:“废中宗,立睿宗,如何?”
裴炎会反对。然后武则天会绕过裴炎,直接召见宰相班子,强行废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