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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月（第1页）

尚宫局设在皇城的右银台门内侧，是一处并不起眼的院落。

叶唯被那位中年妇人领进院中时，已经接近正午。阳光直直地照在青石板地面上，反射出刺目的白光。院中种着几株槐树，树荫下有七八个年轻女子正在等候，看穿着打扮，和叶唯一样都是即将入宫的女官。

“叶姑娘在此稍候，老奴去尚宫那里回话。”妇人将她引到树荫下的一处石凳上坐下，匆匆离去。

叶唯坐下来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。院落的布局、建筑的形制、廊柱上的彩绘纹样——这些在考古报告和建筑史著作中见过无数次的东西，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，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
“你是新来的？”
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叶唯转过头，看到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正站在她面前。少女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窄袖襦衫，腰间束着一条锦带，眉目灵动，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。

“是。”叶唯微微点头，“叶微言，雍州万年县人。”

“哦，你就是那个明经及第的叶微言。”少女的眼睛亮了起来，“我听说过你。他们说你的文章写得极好，连许敬宗大人都夸过。”

叶唯心中一动。许敬宗——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。武则天的心腹，高宗朝的宰相，在废王立武的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。她能获得入宫的机会，竟然和许敬宗有关？

“你还没说你是谁呢。”她看着少女。

少女嘻嘻一笑：“我叫谢小蛮，是尚寝局的司簿，管着宫里的名册和文书。”她凑近了一些，压低声音，“不过我告诉你啊，尚宫局的人都叫我‘小蛮子’，因为我这个人最爱打听事儿。你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，问我就对了。”

叶唯看着这个活泼得有些过分的少女，忽然觉得有几分亲切。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，一个毫无心机的开朗少女，反而让人觉得安心。

“那我想问一件事。”她也压低声音。

“你问。”

“内文学馆……是什么地方？”

谢小蛮眨了眨眼：“你不知道？内文学馆就是宫里的书院啊。专门给后妃、公主们讲经史的地方。不过——”她又凑近了一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据说武皇后要改组内文学馆，把她自己的人放进去。你八成就是她选中的人。”

叶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武则天选中的人。

她知道历史上武则天确实在内文学馆安插过自己的人手。这些女官不仅是她的文学顾问，更是她的耳目和爪牙，帮她监视后宫、搜集情报、起草文书。

她现在的身份，很可能就是这个体系中的一环。

“叶微言。”

一个严肃的声音从院中正厅的方向传来。叶唯抬头，看到一个穿着深青色官服的中年妇人站在台阶上，手持一份名册，正朝她这边看过来。

“到。”叶唯站起身，快步走向正厅。

身后的谢小蛮小声说了一句：“祝你好运。”

叶唯没有回头，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