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面中的“郁秋”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温暖,没有光,只有一种空洞的、麻木的东西,像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镜面中的“郁秋”开口了。
郁秋没有回答。
“我是你。”“郁秋”说,“如果没有遇到徐锦时,你会变成的样子。”
镜面中的画面开始变化。“郁秋”的身边出现了很多人,但那些人都在远离他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。他伸出手去抓,但什么都抓不住。他的手穿过那些人的身体,像是穿过空气。
“你一定以为徐锦时是你的救赎。”“郁秋”说,“但你错了。徐锦时只是让你暂时忘了你是谁。真正的你,是这个样子的一一一个人,永远一个人,不会有任何人留在你身边。”
郁秋看着镜面中的那个自己,看着那些人在他指尖消散,看着他的手指穿过空气,什么都抓不住。
他没有反驳。
不是因为镜面中的“郁秋”说得对,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,那个“郁秋”说的那些话,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——如果那个“郁秋”是真实的,那现在的他,是谁?
他以为自己是郁秋,以为自己是那个在银杏树下等了很多年的人,以为自己是那个握着归叶、守着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的人。但如果这些身份都是假的,都是他从别人那里偷来的,那他到底是谁?
他没有答案。
镜面中的“郁秋”还在说话,但他不再听了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镜子,走向了通道的另一端。
林宵樾在通道尽头等他。
她靠墙站着,烬刃插在腰间,双手抱胸,看到郁秋走过来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走在了他前面。
她不会问他看到了什么。
因为她知道,有些东西看了之后是说不出来的。就像她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自己——那个没有拿到烬刃、没有加入小队、一个人在某座城市里流浪的林宵樾。那个林宵樾的眼睛里没有光,手里没有刀,身边没有人。
她不想成为那个林宵樾。
所以她不问。
赵明远和孟河已经在通道出口等着了。四个人汇合后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地下通道比来的时候更暗了,墙上的苔藓不再发光,只有林宵樾的烬刃提供着唯一的光源。暗红色的火焰在刀刃上跳动,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四个沉默的鬼魂。
郁秋走在最后面,握着归叶,眼睛看着前方。
但他看的不是路。
他看的是林宵樾的背影,是赵明远肩膀上锁链的反光,是孟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轮廓。
这些人在他身边。
不管他是不是真实的,不管他的记忆是不是偷来的,不管他是不是那个“永远一个人”的郁秋——这些人在这里。他们走在他前面,在他需要的时候会回头看他,在他沉默的时候不会追问。
这算不算“有人留在身边”?
还是说,这只是暂时的?
总有一天,他们会像镜面中那些人一样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,他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,什么都抓不住。
郁秋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的是,现在,此刻,他们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从地下通道出来的时候,外面的天色已经变了。
不是变暗,而是变得更亮——一种不正常的、刺目的亮白色,像是有人在天上开了一盏巨大的灯。整个副本的天空都在发光,没有太阳,没有云,只有一片均匀的、让人睁不开眼的白。
苏清鸢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她趴在一处废弃建筑的高处,蕴兮的瞄准镜对准了天空。瞄准镜里有滤光功能,可以帮助她直视强光,但她看到的东西让她皱起了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