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厉岚把车缓缓停在宿舍门口,夜已经很深了。
他回城过寒假前,把宿舍钥匙交给诸葛园,请他隔上几天帮忙开开门窗透透气。
此时门是虚掩着的,厉岚轻轻一推就开了,他按了一下门边的开关,灯亮起来。看得出床铺和地板刚被诸葛园打整过。
厉岚走到窗边,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窗外,随手关上正往室内灌冷风的窗户。
他坐到床上,刚准备换上诸葛园摆在床下的棉拖,就见诸葛园提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烧水壶进来。
两人视线一撞,诸葛园立刻被厉岚的脸色吓了一跳。
厉岚嘴角牵出一抹淡笑,动作很轻地摇摇头,安抚他自己没事。
诸葛园不敢再耽搁,往洗脸盆里倒水,连同毛巾一起端到厉岚面前的课桌上。
在厉岚洗脸擦手的间隙,诸葛园给他倒好泡脚水,提着空水壶一路小跑回厨房,给他弄吃的去了。
厉岚双脚泡在热水里,在微微的愣神中,任由热气从脚面一点一点地往上挪,慢慢的身上、脸上也感觉暖和了不少。
没过多久,诸葛园便端来一盘现炒的混合了主食和肉类的食物,还有一碗蔬菜汤。
厉岚直接忽略餐饮内容,闷头往嘴里扒拉食材,以最快的速度吃完。
等他从洗漱间回来,一眼就看到诸葛园将负责照看的那盆绿植放回课桌上,油润的叶子在寒冬里绿得发光。
厉岚隔空看着绿植,忽然想起汉语水平有限,又极其热衷使用成语的起云。
那天起云送他来学校,与钟主任完成交接时说自己完成了“完璧归赵”的任务,厉岚当时就想纠正他。
现在,厉岚觉得是个纠正和说教的好时机。
他对着空气轻笑出声,用平时跟起云说话的语气说道,“云朵,看好了,诸葛园把我托他照看的,尝老师也就是你的王送我的礼物,完好无损地还给我,这才叫:完、璧、归、赵。”
厉岚说完觉得心口微微抽了一下,眼睛也被光晃得有点发疼,随即一股剧烈而盛大的困倦袭来。
他躺下前,习惯性地关了灯,下一秒又起身开开。
这间小小的屋子其实没什么可看的,但此刻厉岚就是觉得开着灯心里踏实。
他将脑袋转朝课桌的方向,盯着那盆绿植看了一会,很快在明亮的灯光里睡去,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。
厉岚醒来的一瞬,亮了一夜的明晃晃的灯光,连同从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,眼睛刚睁开就被呛得赶紧合上,整个人也有些恍惚。
他闭着眼睛聚神思考了好一会,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,以及刚刚过去的36小时里发生了什么。
吃中午饭时,厉岚用闲聊的口吻问诸葛园,“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尝老师的?”
诸葛园不假思索地用食指点了点一侧的脑袋。
厉岚瞬间会意,“从记事起就认识?”
诸葛园点点头,懒得拿本子写字,直接用两只手从脑袋往肩膀一直比划到腰部,然后单手做了一个往身后甩头发的动作。
“你的意思是,他以前留长头发?”
诸葛园笑着冲厉岚比了个点赞的大拇指。
厉岚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尝羌一头长发的样子。
虽然没有摸过,但尝羌的头发看起来黑且硬。所以,即便是留着长发,气质和长相也必定是硬朗的,或许长发反而能显出几分古老的威仪来。
他在这世上活了两千一百多年,时间慢慢磨去“王”的棱角,把他变成一个热衷做饭、模样还算俊朗的伙夫。
抛开眼底那股仿若天成的淡淡疏离感,以及刻意藏起的,轻易不肯示人的冷淡、漠然,大家认识的尝羌实在太好说话了。
厉岚想起初见尝羌时,把他身上这种矛盾感理解为性张力,当时心里还有些信马由缰来着。
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被他吸引了啊。
而对于老好人尝羌,没有人会去探究他具体是个怎样的人,身上背负着什么,喜欢什么,害怕什么,想要什么,是否快乐……
他常年失眠,相当于所要历经和承载的时间增加了一倍,而孤独,则增长了无数倍。这是他的第一个弱点,也可以理解为无法摆脱的命运。
在漫长的孤寂中,他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,盼来那个人,却因为两人同性别,在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和试探中,幸福地煎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