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米只认识尝老师,又一心想向他求助,即便看到尝老师身边站着一个相貌出众、文质彬彬的青年,也没有心思去探究他的身份,大概是第一次真切地领略到什么叫“人不可貌相”,此刻终于向他投来惊疑和好奇的目光。
赵小米他爹是三个人里唯一开口说话的,他用原本要打女儿的那只手指着厉岚,用气得发抖的声音说道,“杀人,杀人犯法!”
厉岚站在原地巍然不动,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冷笑,“听得懂啊?连犯法都知道,那你知不知道,不让女儿接受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是违法的,违法要坐牢的,进到牢里你还想喝酒?”
赵小米他爹被他唬得先是一愣,听他说到酒,低头一看另一只手上还拎着酒壶,也许违法和坐牢对他来说并不是多可怕的事,不能喝酒才致命,原本酒疯发作般的气势汹汹顿时歇了下去。
厉岚放慢语速,接着说道,“我们一会就带赵小米回学校,你要是敢到学校闹事,要你好看,知道吗?”
厉岚入戏有点深,说着便要伸手去解衬衫袖口的扣子,准备撸起袖子干架,手伸到一半才蓦地想起今天穿了短袖T恤,便面不改色地缩回手,很是惋惜地说道,“唉,也就是当了两年老师脾气变好了,赶上早几年我混社会那会儿,你这颗脑袋,现在已经开瓢了。”
赵小米他爹不知厉岚说的混社会和脑袋开瓢是真是假,但眼下已经能确定他是学校的老师,心想这老师还怪凶的咧。
厉岚说完瞥了一旁有些目瞪口呆的尝羌一眼,递过去一个“这点小事还让我亲自出马”的调侃眼神,尝羌会意,极力憋住已经涌到嘴边的笑意,然后厉岚并没有打算放过他。
厉岚指着尝羌,对赵小米他爹说道,“知道他是什么人吗?他是这一片的大王,这周围十里八乡,就数他势力最大,这山里,田里,到处都是他的眼线,每一双眼睛,都紧紧地盯着你,赵小米放假回家,你要是敢拦着不让她去上学,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?”
赵小米他爹听他又是大王,又是眼睛的说辞,即便刚刚被他唬住了,现在多少也有些反应过来,这人就是信口开河,主打一个吓死人不偿命。
小鬼难缠,自己不跟他一般见识,再联想到女儿拿了毕业证,进城打工可以挣更多钱,将来获利的还是自己……想通之后,便提着酒壶回屋喝酒去了。
赵小米收拾行李去了。
尝羌走到厉岚身边,看着他笑,用一种自言自语的口吻说道,“我是这一片的大王?这山里,田里,到处都是我的眼线?”说着调皮了一下,拍了拍厉岚的肩,“厉老师,还真让你蒙对了!”
厉岚不理会他的玩笑,只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,“老实说,解决这些问题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,但我看你并没有拿出十分的态度来,为什么?”
尝羌敛了脸上的笑意,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山林,然后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道,“你说得对,我只是,不愿过多介入世间的因果。”
厉岚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,但既然尝羌不愿意说下去,他也没有深入探究的意图。
厉岚心想,尝羌大概是早他工作了好几年,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见得多了,知道什么可为,什么不可为,并且深谙欲速则不达的道理。反观自己,第一次当老师,第一天上班,不免有些急功近利,激动和热血过了头。但这没什么好后悔和反思的,他做的都是正确和利他的事。
没过多久,赵小米收拾了返校的行李出来,三人便一齐往方山家走去。接了方山,一行四行便往学校赶。
正可谓上山容易下山难,除了厉岚,另外三人都是走山路的好手,赵小米和方山解决了上学这件大事,即使背着行李下山,也一路跑得飞快,早把两位老师远远地甩在身后。
厉岚没有两个山里学生那般健步如飞的实力,只能按自己的节奏尽可能快地小跑着下山。尝羌跟在他身后,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地护着他,但凡他脚下有点不稳,身后的人便会伸过手来扶他一把。
诸葛园应该是很招学生喜欢的,赵小米和方山一进学校,看到他蹲在溪边洗菜,便连跑带笑地朝他奔过去,三人说的说,比划的比划。
钟主任听到动静,从厨房里走出来,朝溪边一望,就看到尝羌和厉岚直接带回来方山和赵小米两枚“胜利果实”,冲二人竖起了大拇指。
尝羌对厉岚说,“这一趟下来够累的,你回去休息会吧。”
厉岚看到尝羌停在操场边上的摩托车,这个时候回家的话,天黑前应该能到,不用赶夜路,于是问道,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尝羌看了一眼钟主任,转头对厉岚说,“有我在,哪有让老钟掌勺的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