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晚上真的很冷,卫之把放烟花剩的铁签和包装袋装回袋子里,和岑寂一路小跑着回到期待可能性。
店里晚上没什么人。这个时间点,大家都不大出门,更喜欢洗完澡窝在被窝里和手机作伴。只有一个店员闲着站在柜台前,连上店里的蓝牙,一首首播着自己喜欢的歌。
“你早点回去吧,今天打烊了。”岑寂对店员说。
“真哒?谢谢老板!”
岑寂在店员离开之后,把店里的灯关得只剩工作台顶上的那一个,又去把店门上的牌子从“Open”转成“Close”。
“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打烊啊?”卫之从柜台上的盘子里随手拆了一颗咖啡糖放进嘴里。
“也没有很早吧,都已经快九点了。”岑寂看了看表,“老板想偷懒啊,她想陪女朋友聊聊天。”
岑寂坐在卫之旁边的吧台椅上,卫之正在台子上收拾刚刚放烟花剩下的垃圾,把烟花盒子拆了方便丢进垃圾桶的时候不占地方。岑寂就背对着吧台,侧头倚在卫之的肩上。
“嗯?”岑寂听见卫之发出一声疑问。
“怎么了?”岑寂直起身,脚抵在地上转了个身面对吧台。
卫之从烟花盒子内壁的折边里摸出一根仙女棒:“还漏了一根卡在里面没放哎。”
“可以在室内放吗?仙女棒?”卫之沉思了一下,转头问岑寂。
岑寂四处看了看,去把店里的最后一盏灯也熄掉:“可以的吧,只有这一根,火花也不大。你小心别把衣服挨上就行。”
卫之点点头,从袋子里把打火机翻出来,背靠着吧台坐在吧台椅上,点燃了最后一根仙女棒。
店里很安静,现在也早就过了晚高峰,路上不太热闹,只是马路上不断有汽车经过,偶尔一两声鸣笛。
只听见烟花棒在“滋啦滋啦”响。
卫之手里举着仙女棒,手稳稳的,微微偏向岑寂的方向,也不晃动,任他燃烧。岑寂坐在卫之身边,也和她一样盯着仙女棒火花。
卫之的目光渐渐地就从小小的烟火转向了岑寂的脸。
她觉得岑寂真的很好看,仙女棒的烟火在不断的炸开,小火星明明灭灭,映在她脸上的光晕就也跟着跃动,忽明忽暗。
卫之觉得岑寂就像她的名字一样,是一座寂静悠远的山岭。
在最开始的时候,卫之觉得她像颜料盒里的钴蓝。钴蓝是一个不如湖蓝明亮、不如群青浓郁的颜色,以前集训的时候,大家会根据自己的绘画习惯把颜料盒里用不到的颜色进行替换,很多人会把钴蓝替换掉,换成浅蟹灰,因为它饱和度低,方便藏色。或者干脆换成第二格浅灰蓝,因为够亮,用得也多。剩下没有替换的人也很少用钴蓝,就任它干在那里,只有卫之很喜欢用。
卫之认为岑寂就是这盒钴蓝。
但当卫之真的用笔不断去蘸取钴蓝画画的时候,突然某一笔不再纯净。在这一笔钴蓝里,藏了一笔其他的颜色。卫之才发现,在她总是蘸取颜料的这个角落里,在表面的一层钴蓝之下,藏着一抹暖暖的、低调的赭石。
寂静的山岭上种满了树木,树木扎根的地方,是湿湿软软,能包容一切生命力的土壤。
亲一下吧。亲一下岑寂。
卫之心里有这么一个声音在对她说。
卫之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。
在刚开始美术集训,卫之第一次接触水粉色彩的时候,老师正坐在学生中间示范如何画陶罐的明暗分界线。一笔深红,一笔普蓝,颜色不必混合得太死,如果不小心搅过头了,就用一侧笔尖去颜料盒里再挑一点纯色的深红或者普蓝。
现在的卫之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,可刚开始学画画的卫之理解不了,但老师说这样画可以拿高分。
于是卫之放弃纠结为什么,照做就是。
亲一下吧。亲一下岑寂。
这个声音说的内容对于卫之来说,是一次前所未有的、无法被完全逻辑化的冲动。
那又怎样。
就像最开始理解不了为什么要再挑一笔纯色颜料,但卫之依旧照做一样。
仙女棒的“滋滋”声让卫之有点思考不动了。她不想去追溯这个声音的来源是什么了,照做就是。
所以现在,卫之照做了。
卫之送给了岑寂一个亲吻。
一个只是落在嘴角、只是蜻蜓点水的亲吻。
仙女棒已经烧到末端了,照出的火光越来越弱,卫之越来越看不清岑寂的眼神了。
嘴角这个位置,岑寂觉得真是令人深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