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暴雨来得毫无预兆。
我记得,前一瞬还是晴空万里,下一瞬,天就黑了。
不是黄昏那种渐次沉落的黑,是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墨色幕布,猛然将整个天空罩住的、绝对的黑。风在那一刻停了,鸟在那一刻噤声了,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的死寂。
然后,雨倾泻下来。
是亿万道水柱同时从九霄之上砸向大地,是天空被撕开一道看不见边际的裂口,是天河决堤、沧海倒悬。
雨点砸在训练场的石板上,砸出密密麻麻的白色烟尘,那声音不是淅淅沥沥,而是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响,是千军万马同时奔腾,是大地在承受着无法承受的重击。
我站在屋檐下,看着这场暴雨,看着那天地间唯一的水幕,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。
小到可以被这场雨随意淹没。
小到可以被这天地随意抹去。
然后我想起了老师。
想起老师带我做的那些游戏,想起那些追蝴蝶的午后,听风声的黄昏,描摹涟漪的清晨。
老师说,以游戏之心,载大道之重。
可此刻,面对这倾天覆地的暴雨,什么“游戏”能承载?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下的三尊鼎。
那三尊鼎从我觉醒武魂的那一天起,就一直真实地存在着。不是虚影,不是能量凝聚的形态,是实打实的、有重量的、可以触摸的巨大实体。
一般器武魂都可以跟随施法者的想法变化虚实,我的箫可以,鼎却不行。那三尊鼎始终是实的,始终沉甸甸地压在我的感知里,像三道永远无法忽视的存在。
老师说,那是因为鼎的意义不同。
箫是凤仪,是沟通天地、调和万物。
鼎是镇魂,是镇压气运、承载山河。
前者可以轻盈。
后者——
我正想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走吧。”老师说。
我回头,看见老师站在雨幕边缘,那身墨色的衣裙被溅起的水雾打湿了一些,却丝毫不见狼狈。伊伸出手,掌心摊开,雨水落在上面,又顺着指缝流走。
“去见识一下,真正的雨。”
---
后来我才知道,那些根本不是“游戏”。
那是真的。
那场暴雨是真的。那些地动山摇是真的。那道百丈高的巨浪,也是真的。
老师说,这叫“以真修真”。
“幻境再逼真,也骗不过你的身体。”伊说,“只有在真正的风雨里站过,你的鼎才知道要扛什么。”
我问老师,不怕我出事吗?
老师看着我,那双黑色的眼眸里,有一瞬间闪过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“怕。”伊说。
我愣住了。我没想到老师会这么说。
“但比起你出事,我更怕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老师没有立刻回答。伊只是看着远处那片正在下雨的天空,过了很久才说:
“怕你变成一个麻木的人。”
“麻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