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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我同行者亦是我（第1页）

距离第二次疗法，过去了三个月。

密室依旧，蒲团依旧，对面那双黑眸依旧。

但这一次，梦红尘踏入房间时，感受到的是一种奇异的空——那些曾经拥挤在心口的情绪，仿佛退后了一步，给伊留出了喘息的空间。

淚夕匕看着伊，那双黑眸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认可。

“这一次，”伊说，“只做交换。”

梦红尘微微一怔：“交换？”

“把你最深的那个情绪，给我。”淚夕匕的声音平静如常，“然后，从我这里，拿走你需要的。”

梦红尘沉吟片刻，问：“怎么给？”

淚夕匕伸出手，覆在伊的额上。那只手依旧冰凉，依旧稳定。但这一次，梦红尘感觉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正在向伊敞开。

像是一扇门，在伊面前打开。

门的那边，是无尽的黑暗。但黑暗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
“布施空心。”淚夕匕的声音传来，“把你最不舍得给的东西，交出来。”

梦红尘闭上眼睛。

最不舍得给的东西。

那是什么？

伊想了很久。闪过许多画面——那些独自吞咽药物的深夜，那些在发作边缘时攥紧被角的清晨，那些看着哥哥背影时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但这些都不是。它们是经历，是痕迹，是已经发生过的事。

最不舍得的，不是过去。

是那个“我”。

那个被命运亏欠的、值得同情的、需要被拯救的“我”。那个躲在角落里、等着有人来把伊拉出去的“我”。那个一直在问“为什么是我”的“我”。那个抱着自己的伤口、反复确认它还在不在的“我”。

那才是最不舍得给的东西。

因为一旦给了，伊就再也不能怪任何人了。

一旦给了，伊就必须承认：命运没有欠伊什么。那些痛苦，那些挣扎，那些漫长的等待——它们只是发生了。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。没有人会来把伊拉出去。

伊只能自己走。

梦红尘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，伊把那东西推了出去。

没有声音，没有光芒，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。只有一种奇异的、像是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的感觉。不痛，却比任何痛都更让人战栗——因为抽走的那一块，伊曾经以为就是自己。

原来不是。

原来“我”，从来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东西。

淚夕匕的另一只手，覆在伊的心口。

一股暖流涌来。

那不是魂力，不是能量，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力量。那是另一种东西——是存在本身在说：你的痛苦，也是我的。

我们一起走。

那一瞬间，梦红尘忽然明白了一个词的意思。

自他交换。

让对方的感受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。不是同情，不是怜悯，不是居高临下的拯救。是真正的、平等的、无分别的——共生。

伊能感觉到，那些在淚夕匕体内沉睡的东西。那些比伊更深、更重、更久远的情绪。它们没有消失，没有转化，没有成为燃料。它们只是被接纳了，被允许存在了，被放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，和其他的东西一起。

原来伊也是这么走过来的。

原来那条路，真的有人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