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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过骨鸣可认名（第1页）

骸骨会唱歌。

在风穿过肋骨的时候。高高低低，呜呜咽咽，像有人用断掉的指骨敲击空洞的胸腔。蓝枝听过四年。每一具骸骨的音色都不一样——老人和孩子的最脆，成年男子的最沉，女性的介于之间。

后来伊学会分辨。不是分辨人，是分辨时间。哪些骨头刚被风干，哪些已经开始酥脆，哪些一碰就碎成齑粉。

齑粉是甜的。混着土咽下去的时候，喉咙里会有细微的刺痛，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。

土是咸的。掺着雨水的时候，像眼泪。

伊不知道自己流没流过眼泪。太久没照过镜子了。废墟里没有镜子，只有碎瓦片，碎瓦片里映出的那张脸太陌生，伊不想看。

伊只看笔记。

那本笔记的封皮烧焦了大半，但里面的字还在。有些页脚缺了，有些被血浸过，干了之后字迹有些模糊，但还能认。伊反复看，反复看，看到能把每一页的内容背下来，看到能在脑子里重刻每一张图纸的每一道纹路。

但没有材料。没有工具。只有骨头。

伊试过用骨头刻东西。刻在瓦片上，刻在地上，刻在自己手臂上。疼是真的疼，但疼完就忘了。饿的时候什么都记不住，只有胃在叫，只有喉咙在咽。

第一批搜救队来的时候，伊躲在尸堆下面。

那些人穿着制服，说话很大声，靴子踩在瓦砾上咯吱咯吱响。伊听见他们在喊“有人吗”，喊了一遍又一遍。伊没有出声。

不是不想。是不敢。

那些人后来走了。伊从尸堆里爬出来，看见伊们留下的脚印，很深，一直延伸到废墟外面。伊站在那些脚印边上，站了很久。

第二批来的时候，伊听见伊们说话。说“都死完了”，说“撤吧”，说“这鬼地方”。伊没有出声。

第三批来的时候，伊已经学会分辨脚步声。哪些是搜救队，哪些是野兽，哪些是……别的。

第四批来的时候，伊不知道。伊那时候已经不太能分辨时间和人了。

后来再也没有人来过。

四年。

风来了又走，雨下了又停，雪落了又化。骨头从白变黄，从黄变酥，从酥变成齑粉。伊从站着变成蹲着，从蹲着变成蜷着，从蜷着变成——不知道还能变成什么。

那本笔记是伊唯一没有变成别的东西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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淚夕匕看见伊的时候，伊正蜷在一个魂导器材撑出的夹角里。

那个夹角很小，小到伊必须把自己折成两半才能塞进去。但伊塞进去了。塞了四年。

伊怀里抱着那本笔记。封皮烧焦了，书页散架了，但伊抱着，像抱着命。

淚夕匕的目光扫过伊身边的骸骨。那些骨头很干净。干净得不像自然腐烂的。干净得连一丝腐肉都不剩。连骨髓都被掏空了。

乌鸦吃不了这么干净。

淚夕匕没有问。伊只是蹲下身，伸出手。

“你的名字。”

没有语气。不是询问，不是命令，只是陈述。像是确认某个已经存在的事实，像是收纳某件已经确定属于伊的东西。

蓝枝没有反应。

伊的眼睛是睁着的，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泪夕匕的倒影，没有光，没有焦距，只有一片空洞。像废墟深处那些被掏空的骸骨的眼眶。
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。

淚夕匕没有催促。伊只是蹲在那里，手伸着，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