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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守空宅雨知风（第1页）

萧望舒被接走那天，是个雨天。

春雨细细密密的，从早起就开始下，不大，却连绵不绝，将整个青阳城都笼在一片氤氲的水汽里。街道是湿的，屋檐是湿的，连空气都湿漉漉的，吸进肺里，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凉意。

萧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。

不是寻常马车，车身是温润的白玉所铸，车壁上刻着繁复的云纹，拉车的不是马，是两匹通体雪白、额生独角的灵兽。灵兽安静地立在雨中，雨水落在它们身上，竟自动滑开，不沾分毫。

车旁站着两个人。一男一女，都穿着月白色的长袍，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流云纹。男子看起来三十许岁，面容清俊，气质温润，女子则二十出头，眉目如画，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。

两人站在雨中，雨丝却仿佛刻意避开了他们，在身周三尺外便悄然滑落。

这是天玄仙府的人。

萧断山和月聆音站在门廊下，萧望舒被月聆音抱在怀里。

小丫头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浅蓝色衣裙，领口袖边镶着银色的滚边，头发梳成两个小髻，用蓝色的丝带系着，衬得小脸愈发白净。

她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，紧紧搂着娘亲的脖子，将脸埋在娘亲肩窝里，不肯抬头。

“望舒，来，让娘看看。”月聆音柔声哄着，轻轻将她从怀里拉开些距离。

萧望舒抬起小脸，眼圈已经红了，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。

她看看娘亲，又看看爹爹，再看看门口那辆陌生的马车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“望舒不怕。”萧断山弯下腰，摸了摸女儿的头，“这两位是仙府的师兄师姐，是来接你去学本事的。等你学成了，就能像爹爹娘亲一样厉害，好不好？”

萧望舒不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那女子上前一步，朝月聆音微微一礼：“萧夫人，时候不早了，该启程了。”

她的声音清冷，却并不冷漠，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萧望舒听见这声音，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她。

女子对她微微一笑，笑容很淡，却如春风拂过冰面，瞬间柔化了那份清冷。

“小师妹，来。”女子伸出手。

萧望舒看看她的手，又看看爹娘，迟疑了。月聆音轻轻将她往前推了推，柔声道：“去吧，望舒。要听师兄师姐的话，好好修炼，等爹娘忙完了，就去看你。”

萧断山也道：“凛儿哥哥也会想你的。等下次见，给他看看你新学的本事。”

提到哥哥，萧望舒终于动了。她松开娘亲的手，一步一回头地走到那女子面前，伸出小手，握住了女子的手指。女子的手很凉，像玉一样，可握在手里，却奇异地让人安心。

“走吧。”女子牵着她，转身朝马车走去。

男子朝萧断山和月聆音点头致意，也转身跟上。

马车门无声滑开，女子抱着萧望舒上了车，男子随后进入。

车门合拢，隔绝了内外视线。两匹灵兽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，四蹄踏动，拉着马车缓缓驶离。

雨还在下，细细密密的，在青石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马车渐行渐远，转过街角，消失在雨幕深处。

萧断山和月聆音站在门廊下，一直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，许久没有动。

“夫人……”青萝撑着伞过来，轻声唤道。

月聆音这才回过神，抬手拭了拭眼角，转回身时，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婉：“回去吧。”

萧断山揽住她的肩，低声道：“别担心，天玄仙府是正道魁首，会照顾好望舒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月聆音靠在他肩上，声音有些发闷，“只是……她还那么小。”

“四岁入道，是天大的机缘。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”萧断山安慰道，“这是她的造化，我们该为她高兴。”

月聆音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夫妻俩相携回到内院。雨声潺潺，敲打着屋檐窗棂，衬得庭院愈发安静。往日这个时候，总能听见望舒咯咯的笑声，或是咿咿呀呀的说话声。今日却只有雨声，单调而寂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