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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烬成灰饲旧梦（第2页）

庭院深深，雨打芭蕉。曾经被精心打理的花木，在连绵秋雨和主人心境影响下，显出几分颓败。

回廊下的灯笼早已熄灭，只有正厅方向，隐约透出一点昏黄黯淡的光，在狂暴的雨夜中，如同风中残烛，微弱而孤单。

莫冷屿如同暗夜的掠食者，灵觉全开，屏蔽了自身所有气息与声音，完美地融入阴影与雨声之中。

他没有立刻冲向那点光亮，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，先绕着主宅无声地逡巡了一圈，确认了整座府邸除了正厅那两位，再没有第三个拥有灵力的活人存在——只有几个气血衰微、早已在偏房熟睡的老仆。

很好。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

他悄然贴近正厅的雕花木窗。

窗纸被屋内的灯光和窗外的水汽氤氲，映出两个模糊的、相对而坐的身影轮廓。一个身影高大，坐姿却微微佝偻，空荡荡的左袖管无力地垂着；另一个身影纤细清瘦，背脊挺直，手中似乎拿着一件绣品，正就着灯光，一针一线，缓慢地绣着什么。

是萧断山，和月聆音。

莫冷屿的心脏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，不是恐惧，是兴奋，是一种混合着复仇快意与毁灭冲动的、病态的亢奋。

就是他们！萧云凛的父母！他痛苦与仇恨的根源！他要让萧云凛，也尝尝至亲惨死、骨肉分离的滋味！不，要比那更痛！他要毁掉的，不仅仅是他们的性命，更是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，是萧云凛心中，关于“家”的最后一点念想与温暖！
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与暴虐，强迫自己冷静。不能急。要完美。

他缓缓抬起双手，十指如莲花绽放，又似毒蛇昂首，开始结出一个个极其繁复、诡异、充满不祥气息的印诀。

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、粘稠如血的暗红色魔元，丝丝缕缕，融入周遭的雨夜与阴影。

他在施展《阴魔换形大法》中记载的一门分支邪术——“易魂塑形”。

此术并非简单地改变外貌，而是以自身魔元为基，融合被施术者的部分精血、毛发、或是贴身之物残留的气息，再强行剥离、炼化一个“模板”的生魂与血肉精华，将其形貌、气息、甚至部分生命烙印，完美地“复刻”到施术者指定的人或物身上，持续时间视施术者修为与“模板”质量而定，足以以假乱真，便是至亲之人，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分辨。

他选择的“模板”，是当年参与掳走萧云凛、后被莫耶凌暗中处理掉、尸体却被他偷偷保存下来的两个莫家旁支死士。

那两人修为不高，但形貌与萧断山、月聆音有几分相似，更重要的是，他们身上残留着当年行动的阴邪气息，以及……与莫家、与葬道墟隐隐相关的一丝因果。

随着印诀完成，两团暗红色的光晕，从莫冷屿掌心浮现，光晕中隐约可见两张扭曲痛苦、无声嘶嚎的人脸，正是那两名死士被强行剥离、炼化的残魂与血肉精华所化。

莫冷屿眼神冰冷，没有丝毫怜悯，将两团光晕分别打入自己体内，以及……窗内那两道身影。

与此同时，他口中念念有词，另一种更加邪恶晦涩的咒文响起。

他自身的形貌、气息开始剧烈变化、扭曲，肌肉骨骼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咯咯声，皮肤颜色、甚至眼角细微的皱纹，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。

数息之后，站在窗外的，已不再是那个俊朗却阴鸷的莫冷屿，而是一个面容普通、眼神阴冷、穿着黑衣、与当年掳走萧云凛的死士头领一模一样的人！连身上那股特有的、混合了葬道墟阴寒与莫家旁支功法的邪异气息，都分毫不差！

而窗内，那两道原本清晰的身影轮廓，在暗红光晕没入的瞬间，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正常。

但在莫冷屿的灵觉感知中，他们的“存在”，已经发生了某种本质的改变。

他们的形貌未变，但在更高层次的、涉及灵魂与因果的层面，已经被暂时“覆盖”上了那两名死士的“模板”。

此刻在任何人看来，窗内的萧断山与月聆音，就是当年掳走萧云凛的莫家旁支死士伪装的！气息、形貌、甚至因果线中那丝淡淡的罪恶与阴邪，都完美复刻！

“完美。”莫冷屿无声地咧了咧嘴，露出一个冰冷残忍的笑容。第一步，完成。

他没有立刻破窗而入。而是再次掐诀，一道极其淡薄、却蕴含着强大封禁之力的暗红魔元，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，瞬间笼罩了整个正厅，形成一个隔绝内外的、静音的结界。

里面无论发生什么，外面都听不到丝毫动静，也感应不到任何剧烈的灵力波动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缓缓地，伸出手，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厅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门轴转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雨夜和结界内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厅内的两人，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，同时抬起头，望向门口。

萧断山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，空荡的左袖微微一动，右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，他脸色比三个月前更加苍白憔悴，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深沉的忧色，但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，此刻却依旧带着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死寂般的平静。仿佛对这一刻，早有预料，或是……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。

月聆音坐在他下首的绣墩上，手中果然拿着一件未完成的、绣着并蒂莲的月白色肚兜，她看起来比萧断山更加清减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，眼下的青黑浓重。

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，手中绣花针稳稳捏着，抬眸看向门口不速之客的眼神，清澈依旧，却如同结冰的湖面，不起波澜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了然，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悲伤与释然的复杂情绪。

当他们看清门口那人的形貌，感受到那股熟悉到令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、属于噩梦源头的气息时，两人的身体，几不可察地，同时僵硬了一瞬。

是了。来了。终究还是来了。

从凛儿“失踪”的那夜，从断山被斩断一手、狼狈归来的那日，从聆音“听”到地底深处那撕心裂肺的雷鸣与哀嚎，从他们得知景逝那孩子惨死、仙府暗流涌动、矛头隐隐指向凛儿开始……他们就知道，平静的日子，到头了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，不会放过他们，更不会放过他们的孩子。

只是没想到，会以这种方式，在这个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