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中那株乳白色的“往生花”,在日光下散发着柔和宁静的光晕,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。
完成了对石叔的承诺,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移开了一角。可随之而来的,并非轻松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空茫。
三百年的墟时,早已将“萧云凛”这个人,与“正常”的人间烟火,割裂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。
石安院中那简单的一饭一茶,那质朴的感激与泪水,那鲜活的生活气息,于他而言,熟悉又陌生,温暖又刺痛。
他能平静地踏入,安静地享用,然后,安静地离开,像一个误入画中的过客,终究不属于那片温暖的色彩。
他走出一段距离,站在一处更高的山崖边,回望那掩映在绿树丛中、升起袅袅炊烟的小山村。灵觉微动,即使隔着这么远,他依旧能“看”到,
石安还站在篱笆边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弹。她单薄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,显得格外孤寂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中紧攥的灰布包,肩膀开始微微耸动,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哭泣声,顺着山风,极其微弱地飘来。
那哭声并不响亮,却充满了失而复得后更深沉的悲痛,和一种孤身一人面对漫长余生的茫然无助。
萧云凛静静地听着,深黑的眼底,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。他想起了青梦涵濒死时眼中那点微弱的光,想起了石叔残念中最后一声“阿秀”的呼唤。
生死相隔,遗憾永铸,这是凡尘逃不开的轮回。他送回了骨灰,了却了执念,却抹不平生者心头的创痛。
也罢。
他抬起未托花的左手,对着山村的方向,极其随意地,轻轻一挥。
没有灵力剧烈波动,没有符文显现。只是心念微动,引动了周遭天地间最本源的、流动的风之气息。
一缕清凉柔和的山风,毫无征兆地,自林间生成,打着旋儿,拂过山坡,掠过田野,轻柔地卷起了崖边几丛不知名野花上细碎的花瓣——粉的、白的、淡紫的,混在一起,被那风儿携着,飘飘悠悠,越过山涧,朝着那小山村的方向飞去。
它们仿佛有灵性一般,精准地穿过了稀疏的篱笆,拂过了石安沾满泪痕的脸颊。
冰凉柔嫩的触感,带着山野清新的芬芳,瞬间将石安从悲伤的沉溺中惊醒。
她愣愣地抬头,看着那缕奇异的、带着花瓣的清风绕着她轻轻盘旋一周,然后悄然散去,花瓣簌簌落在她肩头、发间,和那个灰布包上。
脸上的泪痕,被那清凉的风拂干了。心头的窒痛,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温柔的“打扰”,冲淡了一丝。
她茫然四顾,山野寂寂,唯有阳光正好,微风和煦,仿佛刚才那阵带着安慰意味的花瓣风,只是她的错觉。
但她知道,不是。
她紧紧握住布包,望向萧云凛消失的方向,眼中泪水再次涌出,这次,却少了几分绝望,多了一丝温暖的慰藉。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山道,再次深深躬身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喃喃低语,声音消散在风里。
山崖上,萧云凛收回目光,不再停留,转身继续前行。那阵风,那场花瓣雨,于他而言,不过是一念之仁,举手之劳。能抚慰生者一丝伤痛,便不算枉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