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那个……”
云华刚张口就戛然而止。
“樱桃。”身后那姑娘提醒她,声音轻轻柔柔的,倒是个好脾气。
“哦对,樱桃。”云华有点尴尬地笑笑,单手搭着把手,指了指前面白墙黑瓦的大院子,在村头突兀得占一片儿地,像乌龟伸长的脑袋卧在山头上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云华蹬车的频率都显得愉快许多:“我家的大院子。”
樱桃好奇地问:“后面的房子是什么?”
“是村子里其他人家。”
“……”樱桃觉得奇怪,这前面的院子有点儿说不出的突兀,但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问,就抿着嘴没吭声。
半晌。
云华一路蹬到门口,叮铃铃晃把手上挂着的铃铛,里头没一会儿就跑出来一个孩子,看见她车上有人,又“哗”缩进去,只探出脑袋提溜眼珠看。
“小胖,把水管子接上。”
那孩子还在盯着樱桃看。
云华伸手把大皮箱拿下来,耳朵里没听见动静,一抬头扬了扬声音:“小胖,给我接个水管,再拿个丝瓜棒子来。”
小孩儿终于动弹起来。
云华也腾出空挡,一手搭在腰上,一手支着大皮箱,就这么懒散地站在那儿,耷拉眼皮磨蹭地面不知何时长出来的杂草。
“我家隔壁原来几户人家都拆掉了。”她仿佛随口闲聊般说了句。
就没下文了。
樱桃有些意外,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,那小胖子就像个球儿似的滚过来,手里拿着个比他脸还要大一圈的丝瓜棒子,费劲地拖着水管。
“阿茗……”
那小胖子直接叫云华小名,小脸蛋儿憋得通红。
云华还没动作,樱桃就已经换成单手提手提箱,另一只手去帮这孩子拿沉重的水管。
水管很重。
比她装满颜料盒和各种工具的手提箱还重。
那重量只在手腕上持续两秒,就陡然一松。紧接着另一只手也变得轻松,随之而来的是云华没好气地嘀咕:“拎得动吗,就逞强。做事不知道要量力而行?”
这姑娘真是长得一张冰冷的脸,生得一副炸弹般的脾气。
樱桃这样想。
但她是个善良的好人,可能就不太会说话。
樱桃又不禁想到父母的阻止,他们不愿意让樱桃去乡下山里采风,说那里写生不行,非得到那破穷乡僻壤的地方。
俗话说,恶山恶水出刁民。
父母也是担心樱桃一个人受委屈。原本,樱桃自己也是这么想的,她从来没挤过这么糟糕的公交车,跟一群邋遢又粗俗的人离得那么近。
但一下车,看见茶岭秀丽的风景,漫山遍野的碧绿浓绿叠影,连涓涓流水都是冰种翠色,视野宽阔,空气都清新许多。
在沉闷拥挤的城市里挤压的一股郁气,都仿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,被路过的风吹远去。
樱桃就知道,她来对了。
憋到十九岁,第一次的离经叛道,就让她体验到一种说不出的刺激和畅快。
这种感觉又在看见云华的那一刻起起落落,心里的感觉简直跟山路十八弯一样刺激。
刚看见云华蹲在树下面,樱桃心中漾起一阵崩溃。
不会这里的人都是这样上厕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