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狩猎开始
一、伦敦,凌晨四点三十分
萧枕玉和顾砚走出大英博物馆的后门时,雨已经停了。
伦敦冬夜的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,她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画卷。
画卷被裹在她的风衣里,贴着胸口,像一团微温的火。
“车在三条街外。”顾砚低声说,快步走在前面,“我故意停远的,避开设在周围的监控。”
萧枕玉没问是谁布的监控。
她知道答案。
裴钧走了,但他说的“更大的势力”不会因为裴钧放弃就跟着消失。
恰恰相反——裴钧的退出会让那些人更急切。
少了一个温和的掮客,多了一群饥饿的狼。
他们穿过一条窄巷,脚步声在两侧砖墙上反弹,像有另一个人跟在身后。
萧枕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巷子空荡荡的,只有一盏路灯在尽头嗡嗡地闪。
“别回头。”顾砚头也没回,“走。”
他转过一个拐角,停在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前。
车很旧,牌照上有薄薄一层泥,像是故意没洗。
“上车。”
萧枕玉拉开后座门钻了进去。
顾砚坐上驾驶座,发动引擎,没开车灯,沿着巷子缓缓滑出。
“趴下。”他说。
萧枕玉弯下腰,把画卷压在胸口。
车子驶上主路,顾砚才打开车灯。
伦敦凌晨的街道几乎没车,路灯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。
“我们去哪?”萧枕玉问。
“换个安全的地方说话。”顾砚看着后视镜,“我在这边有个工作室,不在我名下,他们查不到。”
“他们是谁?”
顾砚沉默了两秒:“你知道英国有个‘坤舆会’吗?”
萧枕玉皱了皱眉。
坤舆会——她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一个由英国贵族、收藏家和古董商组成的私人俱乐部,成立于十九世纪,据说会员名单上有一半是大英博物馆的捐赠人。
外界只知道他们搞收藏、办展览、做慈善,但圈内人都清楚,坤舆会的真正业务是“文物洗白”。
非法出土的文物经过他们的渠道,转几手,配一套伪造的出处,就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拍卖会上。
“裴钧跟他们合作?”萧枕玉问。
“裴钧不是合作,是被裹挟。”顾砚说,“三十年前你祖父进画的时候,裴钧只是剑桥的一个年轻研究员。他去找坤舆会拉赞助,签了对赌协议——坤舆会出钱,他出学术背书,找到的东西五五分。”
“找到的东西?”
“当时他们以为《女史箴图》里藏的是司马氏皇族的血脉信物。坤舆会想要那个信物——不是因为它值钱,是因为有了它,就能证明某个英国贵族家族是司马氏的后裔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萧枕玉的脑子转得很快:“血统合法性。如果那个家族能证明自己是司马氏皇族的直系后裔,他们就能宣称对‘中华正统’的某种象征性继承权。在收藏圈和政治圈,这是无价的筹码。”
“没错。”顾砚打了把方向,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,“坤舆会背后不是几个人,是几大家族。他们在英国扎根了三百年,在政界、商界、收藏界都有触手。裴钧被他们缠上之后,就再也脱不了身了。他这三十年不是在追查真相——是在给坤舆会打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