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幻境真相（第1页）

从地下迷宫回来的第三天清晨，裴昭发现小石头不见了。

孩子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枕头下压着一张纸条：“想找孩子，来秘阁旧址。一个人来，否则他死。”

谢无咎看完纸条，脸色铁青：“是白衣客。”

裴昭二话不说往外走，被谢无咎一把拉住：“他说一个人去。”

“那是放屁。”裴昭甩开他的手，“小石头是我们的徒弟，要救一起救。”

谢无咎看着他，没有反驳：“走。”

两人赶到秘阁旧址时，天刚蒙蒙亮。废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，断壁残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
小石头被绑在废墟中央的一根石柱上，嘴里塞着布条，眼睛红红的，但没有哭。看见裴昭和谢无咎，他拼命摇头，意思是“别过来，有陷阱”。

白衣客站在石柱旁边，白袍在晨风中飘动，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。

“我说了一个人来。”他的声音很冷。

“那你杀了我吧。”裴昭挡在谢无咎身前，“反正我不会听你的。”

白衣客沉默片刻，突然笑了：“有意思。那就两个人一起上吧，省得我一个个找。”

他一挥手，废墟四周升起浓浓的白雾，将三人笼罩其中。

裴昭发现自己站在刑场上。

四周站满了官兵，手持长矛，面无表情。前方是一座高台，台上跪着一个白发老者，身穿囚服，双手反绑。

是裴衍。

尽管隔着很远，裴昭还是一眼认出了他。裴衍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布满皱纹，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。

“裴衍，你可知罪？”高台上，一个官员展开圣旨，“勾结逆党，私藏禁术，祸乱朝纲，罪无可赦。奉圣谕，斩立决！”

裴衍没有辩解，只是低着头，像在等死。

刽子手举起大刀，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裴昭想冲过去，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，动弹不得。他想喊，但喉咙像被掐住，发不出声音。

“不——”他终于喊出声，但声音被风吹散了。

刀落下。

血溅三尺。

裴衍的头颅滚落在地，眼睛还睁着，直直地看着裴昭的方向。那眼神里没有怨恨，没有不甘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愧疚，又像是释然。

裴昭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他不认裴衍这个父亲，但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被砍头，心还是像被刀剜了一样疼。

“你不是恨他吗？”白衣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为什么还要难过？”

“我没有难过。”裴昭咬牙。

“那你为什么在哭？”

裴昭摸了摸脸，发现自己真的流泪了。

谢无咎看见的是苗疆。

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山寨，吊脚楼鳞次栉比，梯田从山脚延伸到山顶。他站在寨门口，看见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从远处走来。

是养父。

谢无咎的瞳孔骤缩。养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腰间别着弯刀，手里提着一壶酒。他走路的样子和记忆里一模一样，微微驼背，左脚有点跛。

“阿咎。”养父看见他，笑了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我不是让你别回来吗？”

谢无咎想说话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
养父走近了，谢无咎才发现他身上有伤。蓝布衫被血浸透，左臂垂着，像是断了。他的脸色很苍白，但笑容还是那么温暖。

“别怕，我没事。”养父伸手想摸他的头，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，“这只是幻象，你知道的。”

谢无咎当然知道。但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，想要抓住那只手。

“阴娘子来了，我得走了。”养父转身，“记住，别回苗疆，别报仇，好好活着。”

“爹！”谢无咎终于喊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