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书记,先去会议室。我想先听情况。”
“好好好,这边请。”
会议室在县委大楼的三楼,不大,长方形,能坐二十来个人。桌上摆着矿泉水和水果——香蕉、苹果、橘子,摆得很整齐,像在迎接什么贵宾。
沈砚看了一眼那盘水果,没有说什么。
她在主位坐下,许冉在她旁边坐下来,打开笔记本。
张国强坐在她对面,旁边是临江县的县长、政法委书记、公安局长、□□办主任,一排人坐得整整齐齐。
沈砚环顾了一圈,开口:“陈德义的情况怎么样?”
陈德义——三天前在陈家村征地现场自焚未遂的那个村民。全身百分之三十烧伤,目前在淮岚市第一人民医院ICU抢救。
张国强的脸色有些凝重:“还在ICU,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。家属情绪很激动,围在县政府门口不肯走,要求严惩‘凶手’——他们认为是政府的人逼他自焚的。”
“征地补偿标准是多少?”
“每亩——三万一。”
“周边地区的标准呢?”
“淮岚市其他县区,平均每亩三万六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,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。
她把瓶盖拧回去,放在桌上。
“安置房呢?”她问。
张国强的表情更加不自在了:“安置房……确实有一些质量问题。主要是墙面开裂、地面不平、门窗变形这些。我们已经责令施工方整改了。”
“施工方是谁?”
“宏达集团下属的建筑公司。”
沈砚在笔记本上写下了“宏达集团”四个字,在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“张书记,”她抬起头,看着张国强,“征地程序上有没有问题?”
张国强沉默了两秒。
“程序上——是合规的。省里批复了规划调整,市里下达了征收决定,县里组织了听证会,程序都走了。”
“听证会是什么时候开的?”
“去年十月。”
“村民代表是谁选出来的?”
“村委会。”
“村委会主任是谁?”
“陈德——陈德义的堂兄,陈德厚。”
沈砚的笔停了。
陈德厚。
她记得这个名字。三个月前,陈家村有一个村民自焚未遂,就是陈德厚。当时这件事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,因为陈德厚只是轻伤,县里做了工作,家属也没有闹,事情就过去了。
但现在是陈德义。
同一个村,同一个人,同一种方式。
三个月内,两次。
沈砚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