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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到(第1页)

四月的淮岚市,梧桐絮在空气中浮动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
启临省纪委监委的大楼坐落在淮岚路中段,灰色花岗岩的外立面在上午九点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沉闷。门前的旗杆上,国旗在微风中轻轻翻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楼内的走廊很长,水磨石地面被保洁人员拖得锃亮,反射着顶灯冷白色的光,走在上面会听到自己脚步声的回响——哒、哒、哒,像某种不紧不慢的倒计时。

沈砚提前十分钟到了。

她推开三楼会议室的门时,里面还只有会务人员在调试投影仪。她扫了一眼——长方形的会议桌铺着深蓝色绒布,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印有“启临省纪委监委”字样的文件夹、矿泉水和白瓷杯。主席台后面的背景板上写着“全省征地拆迁领域廉政风险防控与舆情处置工作推进会”,黑体字,庄重得几乎刻板。

她走到第二排靠左的位置,拉开椅子坐下。

这套动作她做过无数次,流畅得不需要思考。黑色西装外套的肩线恰好卡在她削瘦的肩胛骨上,白衬衫的领口紧扣着,没有任何装饰——连一枚胸针都没有。长发被盘成一个低髻,用黑色皮筋固定,碎发被仔细地别在耳后。她坐下的时候脊背依然挺直,像一把尺子。

秘书许冉跟在她身后,把一摞材料放在她右手边,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黑色钢笔、一小瓶矿泉水和一副老花镜——虽然沈砚不需要老花镜,但她总会在包里备一副,因为有些老同志喜欢借。

“沈厅长,您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,要不要喝杯咖啡?”许冉弯下腰,声音压得很低。

沈砚微微摇头。

她没有看许冉,目光落在面前的会议议程上。第一项:领导讲话。第二项:专题报告。第三项:交流讨论。第四项:总结部署。第五项——她翻到最后一页,参会人员名单。省纪委监委、省自然资源厅、省公安厅、省□□办、淮岚市政府、临江县委……一排排名字,密密麻麻,像蚁群。

她的眼睑下方有一层很淡的青黑,粉底遮住了大半,但许冉跟了她三年,看得见那些被遮住的痕迹。不是一夜没睡,是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小时。周一去北京开会,周二回来直接到办公室批了十七份文件,周三下基层调研,周四晚上接到王书记的电话——“临江县的事,你亲自去。别人我信不过。”

她说了“好”,然后把电话挂了。

昨晚她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临江县陈家村的征地材料,看到凌晨一点。不是看不懂,是想看清楚每一个细节。补偿标准、安置房质量、土地性质变更程序、环评报告、规划红线——她像拆解一台精密仪器一样拆解那些文件,找出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螺丝钉。凌晨一点,她把所有材料分类归档,在备忘录上写下明天会议需要确认的三个问题,然后关灯上楼。

躺在床上,她睁着眼睛看了十分钟天花板,然后闭上眼睛,开始数羊。

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只的时候,她睡着了。

今天早上六点,她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。

没有人知道她累。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。

会议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。有人端着保温杯进来,有人拎着公文包,有人拿着手机在看什么。认识沈砚的人会走过来跟她打招呼——“沈厅长”“沈厅长早”“沈厅长今天精神不错”——她一一颔首回应,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:不冷淡,不热情,像一个标准答案。

许冉在她旁边坐下,翻开笔记本,等待会议开始。

墙上的钟指向九点零三分。

会议开始了。

主持会议的是省纪委的赵副书记,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声音洪亮。他照例念了一遍会议议程,然后请省委常委、省纪委书记讲话。书记讲了二十分钟,内容无非是“提高政治站位”“强化责任担当”之类的话。沈砚听着,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了四个字:舆情、联动、闭环、问责。她记完就把本子合上了,因为剩下的都是套话。

轮到省纪委监委案件审理室做专题报告时,主持人念了一个名字。

“下面,请省纪委监委特聘心理学专家、案件审理室副主任宋也同志,就征地拆迁领域的腐败风险心理画像做专题报告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
赵副书记清了清嗓子,重复了一遍:“宋也同志?”

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。

不是被推开的那种——是被“晃”开的。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按在门板上,门缓缓打开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出现在门口。她大约一米六五,瘦得像一张纸,白大褂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里面是一件看不出品牌的白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。脚上是一双平底的黑色乐福鞋,鞋面上没有任何装饰,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散漫的声响。

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

不是一次性纸杯,是一个定制的白色陶瓷杯,杯身上没有LOGO,只在杯底边缘有一个极小的、像是手工印记的凹痕。咖啡的香气从杯口飘出来,不是速溶的,是现磨的——在这个所有人都喝桶装水和会议茶的会议室里,那杯咖啡显得格格不入。

她走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
她没有看任何人。

她的头发是黑色的,长度到肩胛骨,没有扎起来,就这么散着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。她的脸很白——不是粉底的白,是那种不见阳光的、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苍白。嘴唇的颜色很淡,像是随时会消失。她的五官是好看的,但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,是那种让你忍不住多看两眼、然后觉得“她是不是生病了”的好看。

她走到前排,在空位上坐下来。

翘起二郎腿,把咖啡杯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

白大褂的左袖口在她坐下的瞬间往上缩了一截,露出一小段手腕。沈砚恰好看到了——只是一小截,从手腕到腕骨上方两厘米左右,皮肤上有一些很淡的、发白的线条,像是旧伤疤。但只闪了一下,宋也就把袖子拽下去了。

赵副书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:“宋主任,我们开始吧。”

宋也头也没抬,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,声音很淡:“堵车。”

她的助理——一个叫徐曼的年轻女人——从门外小跑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袋文件,在宋也旁边坐下,喘着气,小声说:“宋小姐,您的材料。”宋也没有接,只是看了一眼桌上那摞白纸,微微皱眉:“这纸是70克的?”徐曼愣了一下:“打印室说80克的用完了……”宋也没有说话,但沈砚注意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——很轻,轻到几乎看不见,然后松开了,像是懒得计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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