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去。”苏苓的声音清冷而坚定,他打断了李农的话,“我常出入山林采药,对邺城附近地形熟悉,知道数条樵夫药农行走的隐秘小径,可绕开官道与敌军斥候重点监视的区域。最重要的是,冰魄草形态特异,非熟知药性者难以准确辨认,更需懂得采摘和保存之法,否则药性流失,功亏一篑。”
苏苓心意已决,刚才他在脑海中细细想过,冉闵脉搏跳动如雷,毒性随着血液极速蔓延,冰魄草凝结血脉,可以止住毒性继续蔓延,而它的寒性……或许正是解开炙心散的关键。
无论如何,他必须亲眼见到、亲手采回那株草,才能安心。
“我的意思,也是让苏大夫去。”谢倬接过话头,却转向李农,话锋一转,“不过,不是让他一个人去。”
“声东…击西。”
床榻方向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,伴随着紊乱的呼吸声。
李农回望床榻,冉闵一直凝神听他们这边的动静,只不过,他的目光始终放在谢倬身上。
谢倬点点头,道:“不错。李太宰,我建议派出四路精锐小队,两队前往甄城、陈留郡调兵,另外两队,分东西路,去往……赵燕军大营,找机会火烧粮草。”
李农听明白了,两队人马去调兵,两队人马假意偷袭赵燕大军。这只会让人觉得他们是想奋力一战,无人能猜到他们是为了出城找解药了,就算赵燕大军的探子再多,只怕也管不过来。
他的神色松弛下来:“这样,苏大夫混在队伍里,神不知鬼不觉去采药,便也无人发觉了。”
“就这么办吧。”苏苓捡起地上的匕首,“我现在就去换上士兵的衣服,马上出发。”
“好,王上,老臣这就去找周成,挑选得力之人前去。”李农亦整理衣衫,火速踏出大门。
寝殿内,只留下谢倬站立在两米开外,远远望着床榻上的冉闵。
“……你想求情?”
冉闵率先打破沉默。
自谢倬进门,他就从他脸上看出他肚子里藏着话。
昨日李农曾下令,不许任何人见俘虏,谢倬却私自见了,还带来了解毒之法,想来现在要做的就是为那个女俘虏求情了。
谢倬没有回答冉闵的话,而是道:“四队人马出城,极有可能刺激赵燕大军,若刘显举兵来犯……”
“本王就算是死…也决不让他们踏进邺城半寸!”冉闵挣扎起身,可情绪越是激动,身上的痛感就越发强烈,他捂着胸口,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“我有办法让他们不战而退。”谢倬忽然道。
冉闵听了此话,按捺住紊乱的气息,沉声问道:“你有何办法?”
“拓跋漪告诉我,慕容恪在五日前进入魏国边境后,就离开军营了。”
冉闵没想到谢倬会忽然提起慕容恪。
慕容恪是燕王慕容儁的亲弟弟,用兵如神,战功赫赫,为人谦恭慎密,常与将士同甘共苦,深得人心,被称为“仁将”。
不过,冉闵素来对此人及其哥哥慕容儁嗤之以鼻。
不为其他。只因他们分明是鲜卑人,可自从占领中原称王后,就自称“黄帝后裔”,迁都诏书亦大言不惭,称“黄帝以土德王,北俗谓土为拓,谓后为跋”,力证其占据中原是为正统。
除此之外,燕王还勒令燕国上下,学汉语,习汉字,据传他们国内鲜卑贵族常开“诗会”,做出一派汉族文人雅士之流的样子。
不少汉人都被他们这副礼敬汉族文化的虚伪嘴脸蒙蔽,全然忘了,他们也是靠着四战流血,杀害汉民建立的王朝,更是看不清,燕国表面“重用汉臣”的背后,独属于鲜卑贵族的“国族大议”从不让汉臣加入。
“你是说那个女俘虏…向你透露军情?她说慕容恪去了哪里?”
“慕容恪的去向,她不知道。”
谢倬看到冉闵脸上浮起一丝不屑。他没有解释,而是继续他的分析。
“昨日攻城之战,想必王上也发现了,攻城主力是赵军,那燕军只是在后方助阵,并未参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