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县令,何必抵赖呢?昨日追杀我的刺客有五六十人,他们虽蒙着面,可我却认出,他们手上拿着的长刀,正是你县衙捕快所用。临水县距此不远,我现在派人去县衙查上一查,看他们身上是否有伤,看马房登记造册的官马是否出过临水县,再不然,让我的护卫与他们一一对质。难不成,还查问不出来吗?”
谢倬的质问声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高。周慎脸上的汗珠也涓涓低落,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识破了,而谢倬所说的查问……他本想着今日一朝就把谢倬钉死,因此根本还未来得及收尾,若真抓两个捕快来问,不出一刻钟,就会暴露他下密令暗杀谢倬的事。
这可是大罪啊……
“微臣……微臣……”
眼看着周慎招架不住,韦謏打断道:“谢倬,现在是在说你悖逆王命,罔顾国策的事,你不要无凭无据随意指摘!且不说这万民书,本官只问你,你是不是承诺放了羯人性命,许他们以田宅等事了?!”
谢倬闻言,撩袍跪倒,脊背却挺得笔直:“是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气氛骤变。杀胡令是大魏的国策,谢倬竟敢公然违抗国策,动摇大魏江山。
此人,绝不可留。
韦謏见殿中百官皆面露愤慨,冷笑:“你倒是敢作敢当!谢倬,你知不知道,胡人犯我疆土,杀我百姓,你却许他们与汉民同等待遇,这就是通敌!何况王上早已下令,大魏不留胡人性命。你胆敢抗旨,私自许诺胡人,是想谋逆吗?!”
谋逆……韦謏扣的帽子不小,这明摆着是奔着取谢倬的命而去的。
“杀胡令。”谢倬轻轻念道,“这道令就一定是对的吗?”
齐长史听后,登时大声驳斥:“谢倬!你放肆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谢倬。殿中顿时嗡嗡声四起。
然而,谢倬却并未回应齐长史,而是注视着那张王座上的人,他在观察冉闵的表情。
李农早已吓得差点咬破舌头,忙将谢倬一把拉了回来,躬身告罪道:“王上!谢倬年纪尚小,且刚入朝堂,尚未学会如何君前奏对,语出轻狂,实非存心悖逆,望王上恕罪!”
冉闵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一动,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不过,谢倬明白的看出,他的眼中并无杀意。
只要还没到要砍头的地步,他谢倬就还敢接着讲。
“李太宰,我还未说完。”谢倬拨开李农的手,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复又拔高了几分。
“我看过折子,诸位大人都主张杀了赵国羯兵。无非是因为有杀胡令在上,不可轻废。可我想请问诸位一句,杀胡令颁布以来,胡人杀完了吗?”
殿中一静。
“没有。”谢倬自问自答,“非但没有,还引来五胡联盟,誓要灭我大魏。”
李农脸色一沉:“谢倬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的是。”谢倬一字一顿,“杀胡令是刀,可这把刀,如今架在了大魏自己的脖子上。”
殿中哗然。
冉闵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。
李农感觉背后冷汗涔涔,但谢倬话已说到此处,他再如何求饶也救不了他了。
文武百官皆看向王座。
“接着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