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执含笑说道:“黑死牟,把无惨端上来。”
“是…“
黑死牟伸出双手,稳稳捧起那座放置着无惨头颅的神龛,六只金色的眼瞳低垂,避开直视主位,迅速将其放在墨执食案旁边,转身回到阴影中。
虽然仅有一瞬,但屏风外的阳光依旧让他手臂和侧脸的皮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,冒出几缕不易察觉的青烟。
墨执笑意未减,重新执筷,夹起一片切得极薄、边缘微微卷曲的生鱼刺身。
手腕一转,筷子挟着这片生鱼片,稳稳地递到了无惨头颅那灰白干裂的唇边,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:“来,母亲,吃吧。”
无惨拧头试图避开,却被墨执用力怼进他嘴里。
生鱼片冰凉带着鱼肉本身的甘甜,随即在口中化开。此刻,无惨虚弱到极点,他的血肉、他残存的每一个细胞,都在疯狂渴求着任何形式的能量补充,这片鱼肉立刻被口腔里的血肉本能吸收。
但是这个过程却带来了更深层次的屈辱——他,鬼舞辻无惨,竟要以这种被喂食的方式,依靠仇敌施舍的、最普通的食物来苟延残喘!
墨执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,啊……就是这副败犬模样——真是让人爽到不行!
欣赏够了他眼中的痛苦,又将一粒菩提子放在他头颅旁边。
“此物伴你,好好休养。“墨执用指尖轻轻合上了神龛精致的小门,将无惨那充满怨毒的目光隔绝在内。
然后随手扔掉了这双喂食的筷子。
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餐间闲谈,又拿起一双新筷,从容不迫地揭开那只一直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煮物碗,热气氤氲而起,醇厚汤水中几块嫩滑的豆腐安然静卧,旁边点缀着翠绿的蕨菜。
墨执夹起一块豆腐,细细品味那饱吸了汤汁的软嫩,悠闲进食。
整个极乐之间,只有筷子与碗碟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,如同举行一场静默的仪式。
在这片近乎诡异的安静之下,空气中的紧绷感却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,越来越浓重,沉甸甸地包裹在每一个屏息跪坐的鬼心头。
当最后的果物被取食完毕,侍女悄无声息地撤下所有餐具。随后,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清酒与八只的白瓷酒杯被放在托盘里奉上。
墨执亲自执壶,清冽的酒液划出细小的弧线,注入杯中,漾开圈圈涟漪,酒香微醺。
然后,墨执左腕轻抬,八颗菩提子被分出,一颗颗地沉入酒杯之中。
墨执已然彻底地脱离了无惨的肉身,再也无法通过无惨那独有的鬼血网络直接命令、掌控麾下诸鬼。
若要这些桀骜凶残、仅因太阳所迫暂时低头的鬼真正听用,便需打入新的、独属于墨执的控制手段。
“此酒赐予你们饮下“,墨执轻轻一挥手,那盛着八杯酒的托盘,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,平稳地飞向屏风后,在众鬼面前放下。
几息的沉默,空气凝滞。
黑死牟第一个上前,随后他端起一杯酒,没有丝毫停顿,仰头饮尽。
酒液滑过喉咙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菩提子随之沉入体内,化作一点温热的、却带着绝对威慑力的烙印。他放下空杯,重新跪坐,六眼紧闭。
猗窝座紧随其后,端起酒杯仰头灌下。
童磨脸上挂着微笑,好奇地看了看杯中的菩提子,然后轻松饮下,仿佛只是在品尝一杯寻常的美酒。
妓夫太郎深吸一口气,那气息在他干瘦的胸腔里嘶哑回响。他拉着身体微微发抖的堕姬上前。他先饮,堕姬颤抖着,仿佛喝下的是穿肠毒药般,一口气喝光。
玉壶蜷着尾巴,以一种近乎滑稽姿势,饮下了酒液。鸣女长发遮面,她伸出苍白的手,取走一杯,悄无声息地饮下。
只剩半天狗。
他跪坐在原地,看着那杯近在咫尺、一颗菩提子沉浮的酒液,恐惧彻底吞噬了他。毕竟不久前阳炎灼身的痛苦记忆太过鲜活。
“不……不不要……我不敢……求求您……”他涕泪横流,语无伦次,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,不仅没有上前,反而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,手臂慌乱挥舞中——
啪地一声,盛着酒液的漆杯被他的手扫到,从托盘边缘滚落,掉在深色的席面上。
酒液泼洒开来,迅速浸湿了一片,那颗菩提子也从杯中滚落出来,在湿痕中转动了几下。
空气瞬间死寂。
墨执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因为眼前这意外的小插曲,显得更加明媚生动。左手食指对着地上那颗菩提子一指,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震颤,那颗沾着酒液的菩提子骤然浮起,悬停在半空,一簇纯粹、金红的阳炎火苗瞬间将半天狗完全笼罩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