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甚明亮的灯光下,童磨正在伏案书写,白橡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,头顶那抹血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微微低着头,专注于面前的一册账本上,尖利的指尖划过上面一列列的明细,记载着流水般的花费:
西阵织金线牡丹纹问着三件,计七百五十円。
九谷烧赤绘金彩凤凰纹大皿一对、青瓷酒器一套,计三百二十円。
螺钿漆器首饰匣一只,内衬金襴,计五百四十円。
舶来品紫檀木嵌象牙百宝一套,计八百円。
古籍收购,另杂项医书、丹经、异闻录等十七册,总计一千一百円。
关东特供五十年份野山参两支,极品麝香、牛黄若干,计九百五十円。
辰砂、水晶、异色萤石等各色矿石三百斤,运费及打点计六百五十円。
林林总总,每一笔开销都数额不菲,汇总起来赫然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——叁万贰仟捌百円。
这还仅仅是近一个月的用度,尚未计入将要修建的明王殿宇那更为惊人的前期投入与持续消耗。
童磨他执起搁在砚台上的毛笔,笔尖蘸了蘸浓黑的墨汁,在账册末尾空行处,又添上了一笔:
京都鹤屋特制和果子三盒,计八十五円。
灯光恰在此时闪烁了一下,室内光影明暗交替了一瞬。
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室内,正是妓夫太郎与堕姬。
妓夫太郎率先微微躬身:“童磨大人。”堕姬也娇脆地唤了一声。
妓夫太郎兄妹当年是被童磨发现并转化为鬼的,某种意义上算是承了他一份情,如今又被明王尊分配到童磨手下,因此对童磨一直很是恭敬。
童磨放下手中的毛笔,七彩眼眸弯起:“哎呀,你们来啦~任务还顺利吗?”
妓夫太郎点了点头,言简意赅:“都处理干净了,财物已全部搜刮,伪造成黑吃黑。”
“很好哦~”童磨笑眯眯地赞许,随即话锋一转,手指轻轻敲了敲摊开的账册,“不过呢,最近的收入,眼看又要不够支撑下个月的开销了呢。”
他拖长了语调,仿佛在诉说一件令人苦恼又无奈的小事,“所以呀,你们接下来,要开始物色财力更雄厚的客人哦。那些小打小闹的,已经不够看了呢。”
闻言,妓夫太郎立刻应道:“是,童磨大人。”接着又忍不住问道:“钱……用得这么快吗?”
童磨摊手:“没办法呢~吃穿用度、搜集古籍,购买珍惜的药材和矿石,将来还要修建宫殿……哎呀呀,一笔笔的,可都是实打实的开销呢。这花钱的速度,真是如流水一般~”
一旁的堕姬安慰哥哥:“诶呀~这有什么好愁的?不就是再物色一两个家底更厚的肥羊嘛!随便宰一两个,就够顶好一阵子啦!没事的,放松放松~”
童磨仿佛被堕姬轻松的语气逗乐,低低地笑了起来:“呵呵……没错没错!堕姬说得对呢。”
然后,他的笑声渐渐止住,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:“但,一定要做好哦!”
这笑容让妓夫太郎和堕姬不由觉得一股寒意,两者连忙应是。
……
本堂内,一间特意开辟出来的静室,如今已被改造为丹房。
丹房中央,一座形制古朴的三足丹炉矗立,内里正散发着明灭不定的金红色火光。
墨执盘坐在丹炉前的一个蒲团上,双目微阖。
炉中正在炼制的,是一味名为“金粟黄芽丹”的丹药,据记载能治一切久病不治的困笃之疾。因并未涉及太多需要法力精细操控或天地灵机配合的高端操作,正适合如今的墨执拿来练手。
此刻,丹已近成。
墨执细细感知着炉内的变化,各种药材早已化为一团色泽淡金的药液,药性融融,渐渐趋于圆满。
就在这最后关头,她敏锐地捕捉到灵液中心一丝燥气正在滋生。
墨执不慌不忙,早在备料时,她便依丹方所示,准备了一瓶浓煎的沉香水备用。法力引导那沉香水,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水线,精准无比地自丹炉上方一个预留的气孔中注入。
嗤——那丝刚刚冒头的燥火之气迅速消弭平息。炉内那团淡金药液重新恢复了平和温润。
又静静守候了半个时辰,炉中药性彻底稳固,丹药已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