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涣握紧手中冰凉的长刀,泪水模糊地抬头,与不知什么时候静立于面前的白明尘视线相撞。
他有些难堪地用衣袖胡乱擦掉脸上那些泪痕,故作无事,声音却还带着哽咽:“抱歉啊……我,我好像又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白明尘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刀,又移回他脸上,现在那张脸上有着对自己身世的迷茫和恐惧。
这个眼神,和白明尘记忆中那个即使浑身狼藉,也要用剑在岩壁上刻下痕迹来保持清醒的楚涣,重叠在一起,又截然不同。
“你没有添麻烦,”白明尘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更低,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,“是麻烦找上了你。”
楚涣握紧刀柄,那两个字的刻痕硌着他的掌心,印出一道泛红的痕迹。
“楚涣……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发涩,像念一个不认识自己的陌生人。
“这是……我?”
白明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把刀,看着刀柄上歪歪扭扭的字迹,看了很久。
“那……那我到底……”楚涣张了张嘴,问题卡在喉咙里。
白明尘没有回应关于“楚涣是谁”的问题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“有些答案,需要你自己找。”白明尘打断他,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,“至于这个名字,它意味着什么,我们可以一起寻找,有时间我陪你去一趟渡镜湖。”
“渡镜湖?”楚涣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地名,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刀柄上的字。
就在这时,白明尘感觉到什么,眼神一凛,周身淡蓝色灵力瞬间紧绷,对楚涣快速道:“带上东西,跟紧我。”
楚涣慌忙将白衣胡乱塞回木匣,抱起匣子,最后看了一眼默默垂泪的王阿婆,深深一躬。
这一躬,谢她这么多年来的养育,谢她在他还是怪物时未曾舍弃自己。他咬牙转身,快步追上白明尘的步伐。
“阿婆!等我弄明白一切,一定会来找你!等我!”
和平村的地面上已是一片混乱。
顾书涵和鹿琳背对背站着,剑已出鞘,正竭力抵挡着完全丧失理智、如潮水般涌来的村民。他们不敢下死手,只能用剑鞘和巧劲推开,这样束手束脚,很快就要被村民所淹没。
“顾师兄!黑焰金的烟明明散了,他们怎么更疯了?!”鹿琳一条辫子都被挤散了,气喘吁吁。
“那当然是因为,有我在呀!”一道爽朗带笑的声音,如同戏台上最漂亮的亮相,从天而降。
顾书涵脸色难看,挡开一个举着锄头砸来的汉子,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不寻常的青影。
伴随话音落下的,是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,并非劈向顾书涵二人,而是精准地斩在他们身前三尺的地面上!
轰——!
尘土碎石飞扬,一道深达尺余的沟壑瞬间出现,将疯狂前冲的村民暂时阻隔在外。
烟尘稍散,一个手摇折扇、身着竹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,从容地落在沟壑另一侧。他面容俊秀,眉眼弯弯,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派头,手中的扇子却非寻常,扇骨隐隐泛着金属冷光,边缘锋利如刃。
顾书涵先是一怔,下一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咬牙吐出三个字:“易成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