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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渊回响中(第1页)

第二十五章深渊回响(中)

信在口袋里。纸是凉的,薄薄的,像一片快要碎掉的叶子。我摸了一下,指尖碰到“小满收”三个字,墨迹已经干了,但笔画里有微微的凸起,像是写字的人用力太猛,笔尖把纸压出了凹槽。一千零四十七封信,他写了三年。每一封都这样用力,每一封都没寄出去。他以为她在等。她不知道他在等。

林青瑶站在旁边,把折叠刀收起来,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。“那个人……”她没说完。柳如清靠在门框上,风衣的腰带已经系好了,头发也扎起来了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她的眼睛在看走廊尽头。应急灯还在亮,昏黄的,照着一小片地面,光以外的部分全是黑的。
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
走廊还是那条走廊。灯管灭了,应急灯还亮着。钢板地面上的脚印还在,我的,林青瑶的,柳如清的。三串,并排,从走廊深处延伸过来。但还有一串。更浅,更窄,鞋底花纹是波浪形的,像是某种工作靴。不是我们的。是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,走到我们面前,停了一下,然后折返,往走廊尽头去了。没有回来的痕迹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柳如清说。

“不是人。”我说。

虚妄之眼下,那串脚印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雾。和周远山脸上的一样。不是活人的气息,也不是死人的。是那种——被重复了太多次、已经忘了原本是什么样子的东西。他在走廊里走了无数遍。从房间到走廊尽头,从走廊尽头到房间。每天走,每夜走。走到脚印嵌进了钢板里,走到鞋底磨平了,走到自己忘了为什么要走。

我跟着那串脚印往前走。应急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每一盏都发出嗡嗡的低响,像蜜蜂,像苍蝇,像什么东西在金属壳子里挣扎。灯管是坏的,有的暗,有的亮,有的在闪,一下,一下,一下。光在走廊里跳动,像心跳,像倒计时,像什么东西快要炸开了。

林青瑶的脚步声很轻,风痕把她的身体托起来,鞋底几乎没有碰到地面。柳如清的脚步声很稳,每一下间距都一样,像节拍器。我的脚步声在她们之间,不轻不重,不快不慢。三串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混在一起,像一首没人听过的曲子。

走廊尽头是一扇门。铁的,灰色的,没有把手。门牌上刻着“031”。门缝里没有光,是黑的。那种黑不是没有光,是光被什么东西吞掉了。我伸出手,放在门上。金属是凉的,凉的像冰,像尸体,像深海底部永远照不到阳光的石头。

门开了。

里面是一间实验室。不大,长条形的,两边是操作台,台上摆满了仪器。有的还亮着,绿灯,红灯,黄灯,一闪一闪的,像星星,像眼睛,像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眨。地上散落着文件,纸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,有的被踩过,鞋印模糊,有的被什么东西撕过,边缘参差不齐。空气里有一股味道,不是铁锈味,是另一种。更浓,更呛,像化学品,像消毒水,像什么东西被反复清洗、反复擦拭、反复消毒,直到表皮磨光了,露出底下苍白的肉。

操作台尽头坐着一个人。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,头发花白。他坐在一把转椅上,面朝操作台,背对着我们。他的手放在键盘上,手指弯曲,像在打字。但键盘没有响。屏幕是黑的。

“你好。”我说。

他没有动。他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,一下,一下,一下。没有声音。键盘是死的,屏幕是黑的,灯是灭的。但他在敲。他在打一份永远不会被保存的文件。

我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盯着屏幕,屏幕是黑的,但他看得很认真,像上面有字。只有他能看到的字。

“你在写什么?”我问。

他的手指停了。他慢慢转过头,看着我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,没有光。白大褂的胸口绣着名字——陈维远,生物学家。

“日志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。“我在写日志。每天写。写了三年。”

“写什么?”

“写他们怎么消失的。”他转回去,盯着屏幕。“第一天,食堂的老王不见了。他做的红烧肉很好吃,每次做都会被抢光。那天他做了一锅,没人吃。他不见了。锅还在,火还开着,肉烧焦了,糊在锅底,没有人关火。第二天,保洁的老李不见了。她的拖把还在走廊里,水桶里的水还是满的。她拖了一半,拖到走廊拐角,拖把靠在墙上,人没了。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。一天一个,一天一个。三十七天,三十七个人。全没了。”

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。键盘没有声音,但他在敲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

“我记下了每一个人的名字。记下了他们什么时候不见的,记下了他们最后说了什么,记下了他们最后吃了什么,记下了他们最后笑的那一次。老王最后笑的那一次,是他在厨房尝了一口汤,烫到了舌头,他笑了。老李最后笑的那一次,是她在走廊里看到一只蟑螂,用拖把追着打,打到了,她笑了。小周最后笑的那一次,是他在宿舍里跟女儿打电话,女儿说爸爸我想你,他笑了。”
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我记下来了。我都记下来了。但有什么用?他们不会回来。他们永远不会回来。我写三年,写三十万字,写三十万遍他们的名字。他们不会回来。”

他的手指停了。屏幕还是黑的。

“你为什么不走?”我问。

他看着我。他的眼睛还是灰色的,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光,是水。是眼泪。是三年积攒下来、一直没敢流、一直没机会流、一直以为写下来就不会再流的眼泪。

“走?”他笑了一下。不是高兴的笑,是那种——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笑。“往哪走?下面是海,上面也是海。左边是墙,右边也是墙。门关着,门开着,门外面还是走廊。走廊尽头是另一条走廊。走不出去。走不出去。走不出去。”

他重复了三遍。每一遍声音都更轻,像在说服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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