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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准答案中（第1页）

灯灭了。

不是闪，是灭。从教室开始，一排一排地灭。前排，中排，后排。日光灯管暗下去的速度不一样，有的快，有的慢，像有人在关一排开关，但手不够快。最后灭的是我这排。灯管闪了两下，像在挣扎，然后黑了。

黑暗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里面涌出来的。从地板缝里，从墙角的阴影里，从桌椅的缝隙里。像水，慢慢涨起来，没过脚踝，没过膝盖，没过胸口。我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不是不想动，是不知道往哪动。四周全是黑的，没有方向，没有声音，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到。

然后灯亮了。

不是教室的灯。是客厅的灯。白炽灯，圆球形的，挂在屋顶正中央，光发黄，不均匀，灯下亮，四周暗。沙发是旧的，棕色的，扶手磨得发白。茶几上铺着玻璃板，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照片，边角卷起来了。

我坐在沙发上。不是我坐的，是我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那里了。什么时候坐下的，不知道。

对面坐着一个女人。四十多岁，短发，有几根白的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，袖口磨得发白。她手里拿着手机，在看什么。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深。

“青华。”

她没抬头，盯着手机屏幕。

“你看人家小婷。”

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。屏幕上是一张照片，一个女孩站在领奖台上，手里拿着一张奖状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照片下面有一行字：全区统考第一名。

“人家妈妈昨天发朋友圈了。”她把手机收回去，继续看，“你看看人家，再看看你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小婷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。幼儿园一个班，小学一个班，初中还是一个班。人家第一，你二十三。你说你丢不丢人？”

她的语气不急不慢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每一个字都像针，扎在皮肤上，不深，但密，密密麻麻的，扎得人坐不住。

“她妈妈问你考了多少名，我都不好意思说。”

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屏幕朝下扣着。

“我跟你爸在单位都不敢提你学习的事。别人问你家孩子成绩怎么样，我们都说还行。还行。你知不知道还行是什么意思？意思是不好意思说。”

我张了张嘴。没发出声音。

“你爸昨天加班到十一点。为什么加班？因为要给你攒补课费。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？你爸一个月工资多少你知道不知道？你一节补课费多少你知道不知道？”

她站起来，走到厨房门口，停了一下，没回头。

“我跟你爸不舍得吃不舍得穿，什么都紧着你。你要什么我们没给？手机、平板、电脑、补课班、一对一。你说你要什么？你还想要什么？”
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我们做牛做马为了谁？不是为了你吗？你考成这样，对得起谁？”

她走进厨房。门没关，里面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响。

我坐在沙发上，没动。

茶几上还扣着她的手机。旁边有一张成绩单，被杯子压着。我的名字。尚青华。排名：二十三。

门铃响了。

她没出来。厨房里的声音停了，但她没出来。

我站起来，走过去开门。

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四十多岁，烫着卷发，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她看到我，笑了一下，那种笑，不是客气，是优越。

“青华在家啊。你妈呢？”

“在厨房。”

“那我进去等她。”她走进来，把袋子放在茶几上，“这是小婷穿小的衣服，还新的呢，扔了怪可惜的，给你了。你穿应该刚好。”

她坐下来，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成绩单。

“哟，成绩单啊。”

她拿起来，看了一眼。

“二十三。”她念出来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还行。小婷这次考了第一。全区第一。你说这孩子，我跟她爸从来没管过她，她自己学的。她就是自觉。我跟她爸说，别太累了，身体要紧。她不听，非要学。拦都拦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