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继续往前开。
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指尖还残留着照片边缘的温度。那张纸不是凉的——是温的,像刚被人握过。
陆鸣靠在铺位上,闭着眼睛。他的呼吸很均匀,均匀得像被人设好了频率。吸,呼,吸,呼。和灰色毛衣女人敲膝盖的节奏一模一样。
我没有看他。虚妄之眼下,他的轮廓完整,和人没有区别。如果不是窗户里的倒影露了馅,我到现在都不会怀疑他。
“第三站快到了。”沈若棠合上文件夹,站起来,“你们还去前面吗?”
“去。”陆鸣睁开眼,“2车看完了,去1车看看。列车长应该在那边。”
“规则说不要进8车,没说不能进1车。”周瑶把折叠刀别在腰后,“1车应该是最安全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刘一鸣问。
“车头啊。司机总不会把自己也弄死吧。”
没人接话。
沈若棠的嘴角往下压了压,很快,但虚妄之眼捕捉到了。不是害怕,是不认同。她没说出来。
“我回4车一趟。”我说,“东西落那边了。”
“一起走?”沈若棠问。
“不用。你们先去1车,我随后到。”
陆鸣看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。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很直,直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但虚妄之眼下,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团极小的黑雾——小到正常人看不见,小到如果不是我刻意去看,也不会注意。
那团黑雾在缓慢地旋转。像一只眼睛。
我转身往4车走。
经过3车那个窗户边的铁路制服男人时,放慢了脚步。他还站在那里,面朝窗外,嘴唇在动。我侧耳听了一下——不是“别问了”。换了。
“她走了。她走了。她走了。”
同一个口型,反复重复。
我没有停。
回到4车的时候,车厢里还是那个样子。灰色毛衣的女人坐在原位,手指在膝盖上敲。一下,两下,三下,停。西装男在翻空白书。校服少年趴在桌上,背上的水渍大了一圈,从巴掌大变成了两个巴掌大,边缘开始往下渗,一滴一滴地落在座位上。
我经过灰色毛衣女人身边时,她没抬头,但开口了。
“你看到照片了。”
不是问句。
我停下脚步。
“你也看到了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车上。”她说。手指没停。一下,两下,三下,停。“这趟车开了很久了。比你想象的要久得多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七年。”她的手指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,“七年前,204号列车最后一次运行。那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,列车进站。没有减速。直接撞进去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手指彻底停了。
“车上的人,全死了。乘客。乘务员。列车长。一个都没活下来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虚妄之眼下,她的脸开始变化。不是慢慢变的,是像被人撕开一层皮——从额头中间裂开一条缝,裂缝向两边蔓延,皮肤像纸一样卷起来,露出底下的东西。
不是骨头,不是血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