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医院的顶楼天台,风很大,带着一股常年无人清理的霉味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。
江旭坐在生锈的栏杆上,双腿悬空,脚下是十几层的虚空。
手里握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,温热的,湿润的,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对江旭进行最后的控诉。
那是一个小时前,江旭亲手从完颜罗刹胸膛里取出来的。
“那我算什么?”
脑海里,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不是幻听,更像是某种刻在神经里的回响。
是他在问,用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懦和试探的眼睛看着我,声音颤抖着,像是风中残烛。
那个时候,他还没有变成那个庞大、扭曲、几乎不成人形的怪物。
那个时候,他还是个少年,穿着不合身的衣服,站在走廊的阴影里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江旭低头看着掌心的这颗心。
它跳得有些艰难,像是在挣扎,又像是在求救。鲜红的肌肉组织上还沾着些许血丝,在昏黄的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江旭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心室的表面,感受着那微弱却固执的生命力。
这东西,曾经承载着他的喜怒哀乐,承载着他所有的疑问和期待。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,带着那个夏天特有的燥热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那时候,江旭好奇自己的池核到底变成什么样子。
传闻这些池核里面开始有“异常”,有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江旭顺着线索一路找上来,满脑子都是任务、清理、抹除。
他以为会遇到一个穷凶极恶的异类,或者一个疯癫的实验体。
可当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,看到的却是一个坐在天台角落里发呆的小孩。
他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,瘦得厉害,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,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亮,像是藏着星星。
他看到江旭,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尖叫或攻击,只是愣了一下,然后有些茫然地问:
“你是谁?也是迷路了吗?”
那个时候,江旭并没有想过,这个所谓的负责人,会是一个看起来如此无害的少年。
江旭甚至怀疑过情报的准确性。
但直觉告诉他,眼前这个少年就是这里的负责人。
江旭没有立刻动手。
或许是出于某种连江旭都没察觉的好奇,或许是被他身上那种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纯真所吸引。
江旭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我不迷路。”江旭说,“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完颜罗刹歪了歪头,似乎没太明白江旭的意思,但也没有追问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已经受潮的饼干,掰了一半递给江旭。
“吃吗?这是我攒了很久的。”
江旭看着那半块饼干,犹豫了一下,接了过来。味道很差,带着一股铁锈味,但他还是吃了。
那一刻,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执行任务的冷血机器,而只是一个普通的、在午后和朋友分享零食的少年。
从那天起,江旭开始频繁地来这里。
不是为了监视,而是为了……陪伴。
他们会在天台吃饭,有时候是我带来的便当,有时候是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罐头。
他们会并排躺着看天空,看云卷云舒,看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完颜罗刹指着远处的一片云,“像不像一座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