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柜台边,慢慢吃着,目光随意打量着店里的陈设,看着墙上泛黄的价目表,看着货架上摆了多年的日用品,看着程寂忙碌的身影,忽然觉得,这家老旧的便利店,比上海任何一家高端商超、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,都要让人觉得舒服。
“你昨晚守到天亮?”沈枭忍不住开口,打破了安静,嘴里嚼着面包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我走的时候都快三点了,店里就你一个人?”
他看得出来,这家店没有其他店员,24小时营业,全靠程寂一个人撑着,整夜熬夜,实在熬身子。
程寂手里没停,整理着刚送来的方便面货架,淡淡应。
“差不多到六点,天快亮的时候趴在柜台上眯了一会儿,七点有个附近的阿姨过来替一个小时,我回去洗了把脸,刚过来。”
“就找了一个阿姨替班?还是临时的?”沈枭有些意外,“上海的24小时便利店,不都是两班倒或者三班倒吗?你一个人这么熬,身体扛得住?”
“习惯了,”程寂语气平静,没有丝毫抱怨,“找长期店员开销大,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,自己盯着省心,就是熬点夜,没什么大不了的,扛得住。”
他说话简洁,从不诉苦,从不卖惨,明明过着枯燥又辛苦的日子,却一脸淡然,仿佛早已把这份辛苦当成了日常。
沈枭看着他,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,他从小锦衣玉食,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想要什么有什么,从来没体会过为了生计精打细算、熬夜操劳的辛苦,更没见过像程寂这样,身处平凡,却活得有棱有角、有骨气的人。
沈枭咬着面包,没再追问,安静地看着程寂忙碌。
程寂做事极其细致,摆货时会把商品的标签朝外,码得横平竖直;擦货架时会连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灰尘;收银台的单据,会分门别类整理好,叠得整整齐齐。和他冷硬、冷淡的外表截然不同,他是个心思细腻、做事认真的人,把这家小小的便利店,打理得井井有条,充满烟火气。
沈枭忽然觉得,程寂就像这家旧程便利店,看着老旧、不起眼,甚至有些冷淡疏离,内里却干净、踏实、温暖,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,藏着历经岁月的沉淀,在上海城郊的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守着一方天地,不被外界的繁华打扰。
“你天天守在店里,不觉得闷吗?”沈枭再次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,“上海这么大,外滩、豫园、迪士尼,那么多好玩的地方,你就不想抽空出去转转?”
程寂直起身,擦了擦手上的灰尘,靠在收银台边,看了他一眼,黑眸平静,淡淡道:“没什么想去的,年轻的时候跑过太多地方,折腾够了,现在就想守着这家店,安稳过日子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,却藏着太多沈枭不懂的过往。小臂上的旧疤,冷硬的气场,对安稳的执念,都说明他年轻的时候,经历过不太平、不安稳的日子,只是他不愿提及,沈枭也识趣地没多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都有不愿触碰的过往,他自己也不例外。
他没告诉程寂,自己是沈家小少爷,哥哥沈飒是六连户四位男当家里最年轻的主事;没告诉程寂,他爱赛车,却被沈飒管束着;更没告诉程寂,他暗地里是AX电竞战队的主管,正在上海电竞产业园筹备战队招募,一心想打造一支顶尖战队。
在程寂面前,他只是一个深夜跑野赛、忘带手机、欠了三块钱的普通年轻人,不用伪装,不用端着架子,不用顾及身份,自在得不得了。
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,一个慢慢吃着早餐,一个默默整理货品,没有太多对话,却也没有丝毫尴尬,气氛平和又舒服,和凌晨的针锋相对,截然不同。
阳光透过玻璃门,慢慢移动,店里的温度渐渐升高,客人也多了起来,进进出出,热闹了不少。沈枭看了眼手机,已经快上午十一点了,中午十一点要回沈家老宅吃饭,还要见父亲生前的老友,不能再耽搁。
他把面包袋、鸡蛋壳和牛奶盒,仔细扔进门口的垃圾桶,拍了拍手,直起身,跟程寂道别,语气自然,没有丝毫疏离:“我走了,中午还要回老宅吃饭,以后来松江赛车,再过来。”
程寂抬头看他,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,却比凌晨时多了几分温度,不再是冷冰冰的敷衍:“嗯,慢走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还是简单的一句话,却足够真诚。
沈枭点点头,转身推开玻璃门,风铃清脆响起,清晨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老上海的烟火气。他坐进车里,发动车子,从后视镜里看着旧程便利店的招牌,看着程寂在店里忙碌的身影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三块钱的债还清了,心里的憋闷和别扭彻底散了,反倒对这家老旧的便利店、对这个冷淡又认真的老板,多了几分牵挂。他知道,以后只要来松江城郊,一定会来这里坐坐,不为别的,就为这份不用伪装的自在,为这份难得的、纯粹的平和。
车子缓缓驶离,往沈家老宅的方向开去,上海的清晨阳光正好,满城繁华,而松江城郊的那家旧程便利店,依旧守着烟火气,藏着一段即将开启的缘分。
沈枭不知道,这次清晨的还钱之旅,让他和程寂的牵绊,彻底扎下了根。褪去了夜里的戾气和窘迫,多了清晨的平和与熟悉。
不久之后,他们就会在上海电竞产业园的AX战队招募现场,揭开彼此隐藏的身份,从陌生的店主与顾客,变成并肩作战的队友,在这座风华正茂的城市里,书写属于他们的电竞热血与激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