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众文学网

大众文学网>长夜如明 > 第 62 章(第1页)

第 62 章(第1页)

平王入狱,党羽尽除,京城的天好似亮了几分,夏家沉冤待雪,容家冤案也终有翻案之机,可这份迟来的公道,半分也照不进安长望的心里。

他依旧整日困在空荡荡的平王府,昔日朱门高墙,如今只剩冷寂萧瑟,府中仆役散的散、走的走,连廊庭院都覆了一层薄尘,处处透着破败。他日渐消瘦,衣袍松垮地挂在身上,眼底是化不开的愁云与自责,终日对着夏峋的旧物枯坐,一刻不停地质问自己。

他是罪人的儿子,他的父亲,藏着谋逆之心,行尽阴狠之事,一手毁掉了两个忠良世家。夏家满门良善,上至花甲老者,下至十三岁的夏峋,皆因一纸污蔑,惨死刑场,连一具全尸都未曾保全;容家世代守边,浴血护国,却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,阖府软禁,将军容慕宁远在边关,背负污名拼死鏖战,险些让整个安国失了北方屏障。

父亲造下的罪孽,罄竹难书,而他,顶着罪子的身份,苟活了二十六年。他恨父亲的狼子野心,恨父亲的狠辣无情,更恨自己的出身,恨自己流着凶手的血,恨自己直到八年之后,才查出真相,没能早早护住那个心尖上的人。这份愧疚与恨意,日夜啃噬着他的心,让他寝食难安,生不如死。

这日,他终究还是撑着一身疲惫,寻到了宋如昔的小院。

彼时宋如昔刚整理好夏、容两家的翻案文书,正等着边关消息,见他前来,连忙起身相迎。只是一眼,便瞧见他满脸愁容,神色憔悴得不成样子,脚步虚浮,连脊背都微微佝偻,全然没了当年温润如玉的世子模样,只剩满身的绝望与颓然。

两人相对而坐,院中梧桐叶落无声,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宋如昔端上热茶,温声劝慰,劝他放下心结,劝他往前看,说罪在平王一人,与他无关,说他还有大好光阴,该为自己活一次。可安长望只是垂着眼,指尖摩挲着杯沿,声声叹息,满是悲凉。

“我何尝不知罪在父亲,可我这具身体里,流着他的血,这份罪孽,我洗不掉,也躲不开。”他声音沙哑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自责,“夏家满门因我父而死,夏峋她才十三岁,那般明媚的姑娘,本该好好长大,嫁得如意郎君,安稳度日,却因我家,早早殒命。容家历经这般磨难,至今仍未彻底安稳,这一切,皆因我父,皆因我这个罪子。”

“我日日都能梦见夏峋,梦见她站在刑场上,望着我的方向,眼里满是委屈。我没脸活在这世上,我欠她,欠夏家,欠容家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
宋如昔听得心头酸涩,再多劝慰的话,到了嘴边都显得苍白。她懂他的煎熬,这份血脉带来的枷锁,不是几句宽慰就能解开的,只能陪着他静坐,听他倾诉满心的苦楚与悔恨。

两人交谈许久,从年少时与夏峋的初见,到这些年并肩查案的艰辛,再到对未来的茫然,絮絮叨叨,皆是满心无奈。日头渐渐西斜,暮色染满天边,安长望终于起身,对着宋如昔深深一揖,那姿态,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

“宋小姐,这些年,多谢你相伴查案,往后,容家平反之事,便劳你费心了。”

他语气平淡,却藏着决绝,说完,便转身迈步离去,背影孤寂,一步一步,消失在小巷尽头。

宋如昔望着他的背影,心头莫名一紧,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,可只当他是心绪低沉,并未多想,只打算稍后再去探望,劝他切莫钻牛角尖。

可不过两个时辰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宋如昔越想越放心不下,终究还是起身,快步朝着平王府赶去,她还有话没来得及说,还有一个藏了许久的秘密,想要亲口告知他。

谁知刚到平王府门口,便听见府内传来仆役撕心裂肺的哭喊,哭声凄厉,刺破暮色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管家跌坐在门口,老泪纵横,见宋如昔前来,哽咽着开口,字字泣血:“宋小姐……世子他……他在房内自缢了!”

这句话,如同晴天霹雳,狠狠砸在宋如昔身上。

她浑身一僵,如遭雷击,愣在原地,半晌动弹不得,耳边嗡嗡作响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站立不住。她不敢相信,不过两个时辰,那个还与她静坐交谈的人,竟真的走上了绝路。

她踉跄着冲进府中,直奔安长望的卧房,房内一片死寂,烛火摇曳,映着安长望安静的模样,他身着素衣,面容安详,仿佛只是沉沉睡去,再无半分尘世的愁苦。

桌案上,整整齐齐放着两封书信,墨迹未干,是他临终前写下的。

一封,写给逝去的夏峋。

信中字字皆是深情,写尽了他对夏峋的爱慕与思念。他说,自年少初见,便倾心于那个娇俏灵动、温柔善良的小姑娘,虽相差五岁,却始终将她放在心尖上,想护她一生安稳,想等她长大,许她一世安好。可终究,他没能护住她,让她含冤而死,这是他一生的憾事。如今他了无牵挂,只想奔赴黄泉,陪在她身边,弥补此生所有亏欠,再也不分离。

另一封,写给宋如昔。

信中说,他走得安然,望她不必挂怀,不必为他伤心,更不必自责。他叮嘱她,务必护容家周全,务必让夏家彻底沉冤得雪,好好活下去,别再被过往牵绊。他终究是去找他的心上人了,此生遗憾,来世再补。

宋如昔捧着两封书信,泪水瞬间决堤,打湿了信纸,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,悲痛与悔恨涌上心头。

她猛地想起,自己赶来之前,在家中翻找旧时与夏峋的书信往来时,无意间发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那是夏峋的日记,想来是当年书信往来时,小姑娘无意间塞进去的,藏了整整八年,无人知晓。

她慌忙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纸,指尖颤抖着展开,上面是夏峋稚嫩却工整的字迹,一笔一画,皆是少女藏不住的心事。

日记里写着,她喜欢平王府的安长望世子,他比她大五岁,温润如玉,待人和善,每次见她,都会温柔地与她说话,给她带点心,护着她不受旁人欺负。她知道两人年纪有差,却还是满心欢喜,偷偷盼着长大,盼着能嫁给他,做他的世子妃。她把这份喜欢,藏在日记里,藏在心底,从未说出口,却没想到,这份心意,永远没了说出口的机会。

原来,从来都不是单相思。

他爱慕她多年,将她视作一生执念,至死都在思念;她倾心于他,把他写进少女心事,藏了一生的欢喜。

两人相差五岁,一个温润如玉,一个娇俏灵动,本该是天作之合,本该青梅竹马,相守一生。可一场阴谋,一场冤案,让她十三岁含冤而死,让他二十六岁自尽相随,双向的爱慕,至死都未曾说出口,至死都不知道,对方也同样深爱着自己。

宋如昔握着那张日记,看着桌上的遗书,瘫坐在地,失声痛哭。

窗外寒风呼啸,卷起满地落叶,像是在为这对苦命人悲鸣。

夏家的冤屈快昭雪了,容家也即将重见天日,可那个满心执念的世子,那个藏着心事的少女,却永远留在了岁月里,生死两隔,相思未言。

这场跨越八年的冤案,终究还是留下了最痛的遗憾,双向奔赴的爱意,终成千古未说的秘密,徒留世间无尽悲怆。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