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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 章（第2页）

赞叹声、恭维声，再次轻轻响起，汇成一片。

宋如昔却轻轻蹙起了眉。

她看得真切，霍辞在抬眼的瞬间，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无奈，那情绪极淡，稍纵即逝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，却被她牢牢捕捉到。

那不是少年成婚的紧张，不是面对宾客的羞涩，是深陷棋局、无法挣脱的认命，是藏在心底的不甘与怅然。

她忽然就懂了。

这两个素未谋面的少年男女，心中或许都藏着属于自己的心事。

或许霍小将军在边关，曾有过意气相投的知己，曾向往过驰骋沙场、不受束缚的人生，不愿被一纸婚书困在京城，困在一段没有情意的婚姻里。

或许丞相小姐在深闺，曾有过悄悄倾心的之人，曾盼过两情相悦、举案齐眉的姻缘，不愿自己的一生，沦为家族权势的筹码，从此相夫教子，平淡一生。

可在皇权、家族、利益面前，那些年少的心动，那些心底的向往，都轻如尘埃，不值一提。

他们没得选。

圣旨不可违，家族意愿不可拒，只能放下心中所想，乖乖穿上喜服，对着天地高堂，完成这场不属于自己的婚礼。
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
最后一礼，霍小将军与蓝小姐缓缓转身，面对面而立。

距离近在咫尺，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，隔着彼此不愿言说的心事，隔着一段注定无法交心的岁月。

两人微微俯身，相对而拜。

没有温情，没有心动，没有羞涩，只有一场必须完成的仪式，只有两个身不由己的灵魂，在满场喜庆中，默默妥协。

宋如昔望着那两道紧紧依偎，却又无比疏离的红影，心底慢慢泛起一阵微凉。

她站在远处，看着这场极尽风光的大婚，看着所有人都在为这场联姻庆贺，唯独忘了问，这对新人，到底愿不愿意。

原来这世间，从来都是如此。

世家子女的婚姻，从来都由不得自己。

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皇权旨意，家族利益，桩桩件件，都像一道道枷锁，将人牢牢困住。

所谓姻缘，不过是权宜之计，不过是将就妥协，能得一世安稳相敬，已是万幸，又有几人能得偿所愿，与心爱之人共度一生。

红绸漫天，礼乐喧天，宾客尽欢，处处都是喜气。

可宋如昔分明看见，那大红喜服之下，是两颗各自沉默、各自落寞的心。

他们从此被一纸婚书捆绑，朝夕相对，共度余生，却未必能懂彼此的心事，未必能有半分温情。

礼成。

礼乐再次奏响，鞭炮声震耳欲聋，宾客们的欢呼与道贺声，再次填满整个厅堂。

新人被喜娘与侍从簇拥着，缓缓转身，朝着内堂的新房走去，背影工整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。

霍小将军的脚步依旧沉重，蓝小姐的身姿依旧纤细，两人并肩而行，却始终没有一句交谈，没有一个眼神交汇。

宋如昔依旧站在原地，小小的身子被满室滚烫的红光笼罩，却觉得心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凉。

她没有羡慕，没有向往，只有一种超乎年纪的清醒与怅然。

今日是丞相女与霍小将军。

来日，或许便是她宋如昔。

这满场的繁华喜庆，终究是演给旁人看的，而其中的苦涩与无奈，唯有当局者自知，也唯有她这个冷眼旁观的人，看得通透。

风从敞开的厅门吹入，带着夏日的暖意，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怅惘，也吹不散这场盛世婚典里，藏不住的身不由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