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个。
郜却尧——红叉。
旁注:二十五。
“郜太傅的嫡子,郜却尧。为探查山贼巢穴,以身诱敌,被乱刀捅死,死时二十五岁。他曾笑着跟我说,要护京城一世平安……”
再下。
安无愿——红叉。
旁注:三十。
“东南王,安无愿。江南大水,他为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,被洪水卷走,尸骨无存,三十岁。人人都说他是贤王,可他连自己的命都没保住。”
笔尖微颤,移到一行稍重的字迹上。
容震——红叉。
旁注:四十六。
“这是慕宁的父亲,容老将军。为救麾下百名士兵,冲入敌阵,被万箭穿心,四十六岁。容家满门,从他开始,便一步一步,把命都交给了国家。”
再往下,是那个她最不愿触碰的名字。
安长望——红叉。
旁注:二十六。
“平王世子,安长望。他花了好几年,查夏家旧案,最后发现,元凶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。他受不了这份煎熬,二十六岁,自缢而终……他曾说,要替夏姐姐讨回公道,最后,公道回来了,他却不在了。”
烛火一跳,映得纸上最后一个名字,亮得刺眼。
——容慕宁
宋如昔的手,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她迟迟没有落下那一笔,仿佛只要不画叉,他就还活着。
可最终,笔尖还是重重落下。
一道刺眼的朱砂红叉,横亘在他名字之上。
旁边,她一笔一顿,写下:二十三。
“这是我夫君,镇北将军,容慕宁。”
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字字剜心,“十九岁赴边,四年征战,打赢了所有仗,守住了家国,平定了北狄,换来了国泰民安……却在胜利之后,积劳成疾,旧伤崩裂,寒毒攻心,二十三岁,死在班师前夜。”
“他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,是京城最耀眼的人,是我的夫君……他答应过我,会回来。”
“他没回来。”
说到这里,她再也撑不住。
方才强装的平静轰然破碎,嘴角那点破碎的笑,彻底被泪水淹没。她趴在桌上,肩膀剧烈颤抖,压抑了一路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,不是号啕,是那种闷在心里、痛到极致的低泣,听得苏筱蝶心口发酸,眼眶瞬间红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