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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公交（第1页）

南城的天像被谁捅了个窟窿，雨下起来就没停过。

天羽把晾了三天的校服从阳台上收进来，闻了闻，已经不潮了，但有一股闷出来的酸味。他叹了口气，把校服搭在椅背上，坐回书桌前。桌上摊着上次模拟考的试卷，数学一百一十二，文综二百零三，英语一百零八，语文一百一十五。总分五百三十八，离他目标的南城大学还差四十多分。

他把错题本翻开，在第一页写下“距离高考还有21天”，然后开始抄错题。抄到第三道的时候，手机震了。

他以为是丰木，拿起来一看，是班级群。有人在转发一条新闻链接，标题是《南城17路公交再发乘客昏迷事件，警方介入调查》。他点进去看了一眼——三天内第二起，乘客在末班车上昏迷，第二天被发现在距公交站数公里外的田埂上，醒来后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。

群里有人回“卧槽这也太吓人了”，有人说“我天天坐17路回家”，还有人发了一个“瑟瑟发抖”的表情包。

天羽把手机放下，继续抄错题。抄了两行，又拿起来，把链接转发给了丰木，附了一句：「这个，你看一下？」

过了大约十分钟，丰木回了一条语音。天羽戴上耳机，听见丰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背景音是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：“我看到了。正在查后台，布告栏那边有动静。”

天羽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，丰木又发来一条文字：「解码出来了。17路公交线，雀塘镇路段，老樟树。」

「老樟树？」

「对。那棵树有年头了。我查一下资料，你别管了，先复习。」

天羽看了看桌上的错题本，又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。雨打在空调外机的铁皮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像有人在敲鼓。他回了一个“好”，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继续抄错题。

抄完数学抄英语，抄完英语抄文综，等他把最后一道政治大题的错题整理完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他伸了个懒腰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丰木没有发新消息。他又刷了一下新闻，那条17路公交的报道下面多了几十条评论，有人说“肯定是司机疲劳驾驶”，有人说“是不是车上有毒气”，还有一个人说：“我坐过那趟车，开到雀塘那段的时候，车窗外面能看到一棵很大很大的树，每次经过那里我都会犯困。”

天羽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雨还在下，巷子口的路灯把积水照得发亮。对面楼的墙根下，那只橘猫又蹲在老地方，浑身的毛被雨淋得贴在身上，但它一动不动，直勾勾地盯着巷子深处。

天羽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，什么都没看到。

他拉上窗帘，躺回床上，把铜铃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手心里。铜铃是温的，没有响。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想的全是那棵“很大很大的树”。

第二天早上，天羽到学校的时候，雨小了一些，但天还是阴沉沉的。他在校门口碰见了同桌林驰，林驰手里拿着一杯豆浆，嘴里叼着一根油条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你看群了吗？17路公交那个事，又出第三起了。”

“又出了？”

“对，昨天晚上。一个女的，在广告公司上班的，加班到十一点坐末班车回家，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在雀塘镇的田里，浑身是泥，什么都不记得。”林驰把油条咬断，嚼了两口咽下去，“我查了一下地图，雀塘镇那一段路，两边全是田，连个路灯都没有。你说她一个人怎么走到那儿的？”

天羽没说话。他想起丰木昨天说的“老樟树”，又想起那条评论里写的“每次经过那里我都会犯困”。

“你说会不会是闹鬼？”林驰压低声音，凑过来，“我跟你说，我外婆以前就住在雀塘镇那边，她说那棵老樟树很邪门，雷劈了三次都没死，当地人都不敢靠近。”

“你外婆还说什么了？”

“说那棵树底下埋过人。以前打仗的时候，有人在树底下被杀了，后来就老有人在那附近看见奇怪的东西。”林驰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，捏扁杯子扔进垃圾桶，“不过都是老一辈的说法，现在谁还信这个。”

天羽没接话。两个人进了教学楼，在一楼分开——林驰去上厕所，天羽上楼。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拿出手机给丰木发了一条消息：「第三起了。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去看看？」

丰木秒回：「我正想跟你说。今天晚上我去坐一趟末班车，你在家等消息。」

天羽犹豫了一下，打字：「我也去。」

「你明天不上课？」

「明天周六。」

丰木那边沉默了很久。天羽以为他不会回了，正准备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：「行。但你在车上别乱动，听我的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

天羽把手机收好，上了楼。坐到座位上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——还是阴沉沉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一块拧不干的灰布。他翻开错题本，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：“晚上去坐17路。”

然后他开始做题。
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，天羽跟班主任请了个假，说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去。班主任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在假条上签了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