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。”她笑了笑,把找零递过来。“我弟也今年考,他说数学很难。”
“是有点难。”
两个人走出便利店,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。丰木撕开饭团的包装,咬了一口。鸡肉的,有点咸,米饭有点硬,但他饿了,什么都好吃。天羽坐在他旁边,也撕开一个饭团,是金枪鱼的。
“丰先生,”天羽嚼着饭团,含含糊糊地说,“你以后还画符吗?”
“画。但没灵力的符,就是普通的纸。不过没关系,我画了二十年了,不画手痒。”
“那你以后还处理布告栏的案子吗?”
“处理。你来动手,我查资料。”
“那你以后还写游戏吗?”
“写。明天要交版本了,今天刚把更新文档写完。”
天羽看着他,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。丰木的鬓角有几根白头发,在阳光下很明显,像是有人用银色的笔在他的头发上画了几道。他的颧骨还是很高,眼窝还是很深,但他今天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累了。不是那种睡了一觉之后的不累,是那种——一个人放下了很重的东西之后,肩膀松下来的不累。
“丰先生,”天羽说,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丰木想了想。“先把《阴阳簿》做完。这个游戏我写了三年,不能烂尾。然后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看着巷子口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那些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、牵着狗散步的大妈、背着书包去补习班的学生。“然后,我想多睡一会儿。”
天羽笑了。“你确实该多睡一会儿。你的黑眼圈比熊猫还重。”
“你的也好不到哪儿去。”
两个人吃完饭团,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。丰木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天羽也站起来,两个人并肩站在便利店门口,看着巷子里的阳光。阳光很烈,晒得柏油路面发软,空气里有一股热腾腾的、沥青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“丰先生,”天羽说,“明天成绩出来。”
“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该做的都做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***
那天晚上,丰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把玉牌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玉牌已经完全暗了。那些年轮在日光灯下是深褐色的,一圈一圈的,从中心向外扩散,像是被人在石头上刻了一棵树。他把玉牌翻过来,看着背面那个“丰”字。笔画很深,像是用刀刻的,是爷爷的笔迹。
他把玉牌握在手心里,闭上眼睛。以前,当他握住玉牌的时候,他能感觉到灵力的流动——像是手里握着一块冰,但冰是热的,热量从玉牌渗进掌心,顺着血管流遍全身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玉牌是凉的,和桌上任何一块石头没有区别。
但他没有把它收起来。他把玉牌放在床头柜上,和闹钟、手机放在一起。然后他躺下来,关了灯。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玉牌上。玉牌不发光了,但那些年轮在月光下很好看——深褐色的纹路在银白色的月光下像是树的剖面,一圈一圈的,记录着二十年的光阴。
他闭上眼睛,感觉到天羽的灵力在同心契的线里流动。很轻,很柔,像是远处有人在唱歌。他的灵力已经没有了,但同心契还在——不是因为灵力在维持它,是因为信任在维持它,是因为一个人不会让另一个人一个人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上。楼上有脚步声,是天羽的。很轻,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,他在洗漱。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,他坐在桌前。然后是翻书的声音——他在看错题本,虽然已经不需要再做题了,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翻一翻。
丰木听着那些声音,慢慢地睡着了。
***
第二天,天羽的成绩出来了。
丰木是在公司收到天羽的消息的。他正在开会,手机震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:「五百七十一。南城大学稳了。」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会议室里,同事在讲新版本的功能规划,PPT上是一页一页的流程图和原型图,有人在敲键盘,有人在喝水,有人在打哈欠。一切都很正常,和昨天、和前天、和一年前,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丰木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。从会议室的落地窗照进来,照在桌上,照在每个人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回了一条:「恭喜。」
天羽秒回了一个表情包,是一只小猫在转圈,配文是“开心到飞起”。丰木看着那只转圈的小猫,嘴角弯了一下。坐在旁边的同事看了他一眼,低声说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丰木把手机收起来,“继续开会。”
那天晚上,天羽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六罐啤酒、两袋花生米,跑到丰木房间里,说要庆祝。丰木看着那六罐啤酒,说:“你还没到喝酒的年龄。”
“今天破例。”天羽把啤酒放在桌上,拉开一罐,递给丰木。“我考了五百七十一,南城大学稳了。这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