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零二室的清晨,依旧是从那台老旧排油烟机的嘶吼声中拉开序幕的。
沈见星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催着闻烬去抢半价鸡蛋,而是神情严肃地坐在餐桌前,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刷子,正对着那六支从监察司坑来的“星脉流体”比划。
“闻老师,你说这瓶子是纯银的,我要是把它融了,能抵半个月水电费吗?”沈见星一边说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正在窗边给自己“换药”的闻烬。
闻烬此时正微微侧着头,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拈着那枚印着粉色兔子的创可贴。他脖颈上的裂痕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跳动的灰暗色泽,仿佛那不是伤口,而是一个正在呼吸的小型黑洞。
“沈小姐,如果你打算为了几克白银而拆掉一个足以维持方圆十里逻辑稳定的‘硬件外壳’,我建议你先去买一份高额的人身意外险。”
闻烬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,他轻轻地将新的创可贴覆盖在裂缝上。说来也怪,明明是毫无灵力的工业制品,但在触碰到他那布满熵增痕迹的皮肤时,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“降温”感。那是沈见星在贴上去之前,偷偷用某种带着凡人烟火气的“勇者之血”搓揉过的结果。
“切,我就是说说。”沈见星收起瓶子,突然贼兮兮地凑过来,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个紫色图标,“闻老师,你看,这个‘神迹App’最近在咱们街区火得不行。隔壁王大妈说,她照着上面的‘好运符文’画了一遍,今天买菜居然多拿了人家一捆葱,还没被发现。你说,这玩意儿真有这么灵?”
闻烬垂下眼帘,扫了一眼那个被沈见星点开的图标。
在那一瞬间,他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深处,闪过一丝混合了荒谬、嫌弃与杀意的复杂情绪。
“沈小姐,你觉得一个能让人白拿一捆葱的‘神迹’,其底层逻辑是什么?”
“呃……神灵保佑?”
“不。”闻烬转过身,随手拿起桌上一根由于脱水而变得弯曲的豆角,在虚空中画了一道极其敷衍的弧线,“其本质是**‘视觉逻辑欺骗’**。它通过诱导使用者的生物磁场,产生一个极小范围的感知盲区。但代价是,使用者未来三天的‘存在感’会随机缺失。也就是说,王大妈虽然多拿了一捆葱,但她下午过马路时,司机很有可能也会‘看不见’她。”
沈见星吓得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进稀饭碗里:“这么邪门?那这App到底是谁搞出来的?”
闻烬冷笑一声,看着屏幕上那个扭曲的环形图案,那是他三千年前研究“宇宙垃圾自动分类回收协议”时,因为太困而在草稿纸边缘随手涂鸦的一个循环报错图标。
“一个捡破烂的贼。”闻烬淡淡地吐出五个字,“他把我的‘垃圾站入口’包装成了‘许愿池’,而且这届凡人……还真就跳进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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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父!救命啊!”
陆小池背着那个塞满了零食和废纸的背包,连滚带爬地冲进客厅。今天是他所在的高级灵能中学(虽然他在里面是垫底的)的期中实战考核。
“慌什么?是你的‘空间感官’又把校服袖子切掉了,还是你把食堂的红烧肉直接‘置换’到了自己嘴里?”闻烬坐在转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的报纸,姿态散漫得像个退休老干部。
“不是!是考核题目变了!”陆小池气喘吁吁,脸色惨白,“以前都是考什么‘灵弹射击’或者‘基础护盾’,今天学校请来了监察司的考官,题目居然是——‘手动解析一个莫比乌斯逻辑环’!说是要测试我们的底层架构能力。”
闻烬拿报纸的手微微一僵。
莫比乌斯逻辑环。
那是他昨晚才跟谢回提到的“垃圾清理协议”。
看来谢回那个小家伙不仅是个合格的调查员,还是个懂“效率”的考官。他想利用全校学生的集体算力,去帮他测试那个“神迹App”背后的数据流向。
“师父,我连个圆圈都画不圆,你让我去解析那个鬼东西?”陆小池绝望地抱住闻烬的大腿(虽然被闻烬用脚尖优雅地拨开了),“沈老板说我要是再挂科,下个月就要把我送去码头搬运灵能矿石还债了!”
沈见星在一旁附和道:“没错!小池啊,咱家不养闲人。你要是考砸了,你那份‘勇者后备役’的津贴可就泡汤了!”
闻烬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根洗得发白的签字笔,在那张陆小池十九分的试卷背面,随手勾勒了三道痕迹。
这三道线条看起来杂乱无章,甚至有些像是小孩子的信手涂鸦。但在谢回那种级别的专业人士眼里,这三条线,每一条都精准地切断了因果律的连接点。
“小池,记住了。”
闻烬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,那一瞬间,他身上那种属于“灾厄之王”的压迫感,即便被兔兔创可贴封印着,也让陆小池感到了灵魂深处的震颤。
“不要试图去‘理解’那个环。那个环本身就是一堆逻辑垃圾的死循环。你要做的,不是去解开它,而是把它当成一个带有异味的包裹。用我教你的‘剥洋葱’手法,顺着它的冗余缝隙,把它从这个世界……剥离出去。”
“剥……剥离?”陆小池愣愣地看着那三道线条,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天切葱花时的那种奇异感官。
“去吧。”闻烬挥了挥手,再次坐回椅子,掩口低咳了两声,“如果剥不干净,你就留在考场里当‘垃圾’被回收吧,省得沈小姐天天抱怨你的伙食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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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灵能实验中学,演武场。
谢回今天穿了一身标准的监察司高级制服,金丝眼镜在人工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冷冽的光。他坐在主席台上,面前是一排高度精密的监测仪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