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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监察司的深度访谈（第1页）

三月的下午，见星综合事务所。

与其说这是一个事务所，倒不如说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垃圾场。墙角的石灰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黄的红砖，由于沈见星常年拖欠物业费，这里的中央空调早已停摆。阳光透过那扇布满油垢的落地窗照进来，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如同微缩的星云。

闻烬坐在那把咯吱作响、甚至少了一个滚轮的办公椅上。

他微微低着头，修长且苍白的手指正捏着一张超市宣传单。那是他刚才在路边捡的，上面印着“鲜鸡蛋限时特价，每人限购两斤”。

他在思考。

在三百年前，他的思考内容通常是：“是先摧毁这座要塞的防御结界，还是直接召唤陨石将整个行省抹除？”

而现在，他的思考内容是：“如果我能在一秒钟内完成排队、付账、撤离三个动作，是否能避开那个据说战力惊人的‘居委会红袖标大妈’，并成功省下三块四毛钱？”

“咚。”

沈见星把一个冒着热气的瓷杯放在他面前。瓷杯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，边缘还印着“赠品”两个字。

“闻老师，请喝茶。这是咱们公司最高规格的接待茶，五块钱一斤的散装碎茶，我特意给您多抓了两把。”沈见星一脸肉痛，仿佛给闻烬喝的不是茶，是她的血。

闻烬端起杯子。

茶叶碎末在浑浊的水中翻滚。这种液体的口感与其说是茶，不如说是带着植物枯萎气息的苦水。若是三百年前，哪怕是精灵王献上的、采集自世界树顶端的露水，他也能喝出“不过如此”的荒疏感。而现在，由于那足以冻结灵魂的贫穷，他学会了对每一口进入食道的有机物质保持敬畏。

他喝了一口。

嗯，确实很苦。苦得让他想起当年被七个禁咒同时命中的感觉。

“叮铃。”

门口那串由破铜烂铁拼凑成的风铃，发出了一声干涩而刺耳的脆响。

推门进来的男人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直接降临的。

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有一丝褶皱，皮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踩出沉稳的节奏。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头发理得一丝不苟，公文包的拉链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。

他是谢回。监察司最年轻的督查，一个以“冷静、多疑、直觉极其敏锐”著称的怪物。

在谢回推门的一瞬间，他耳后的微型接收器正疯狂跳动。

“督查，已锁定目标。红外感应显示其体温偏低，心跳频率每分钟仅为三十次。这不符合人类生理特征，建议开启‘高危异类’侦测模式。”耳机里传来后勤支援组冷冰冰的声音。

谢回没有回应。他隔着金丝眼镜，正在观察闻烬。

在他的视界里，此时的世界并非肉眼所见的废旧办公室。他佩戴的那副眼镜，是监察司最先进的【灵能拓扑分析仪】。

通常情况下，超凡者的魔力波动在镜片下会呈现出各种色彩：火系是炽红，水系是深蓝，像沈见星这种半吊子，周身萦绕着的是一种淡淡的、像是营养不良的土黄色。

然而，看向闻烬时，镜片反馈的结果让谢回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
一片死寂。

不是普通人的那种透明无色，而是某种比真空还要彻底的、纯粹的“黑”。就像现实世界在这里被生生挖掉了一块，留下了一个人形的空洞。

第一等级威胁。谢回在心里飞速修正了目标的评估等级。这是极高维度的魔力敛息术。他在嘲笑我们的探测水平，他在用‘空无一物’来羞辱监察司的智商。

“欢迎光临！是要找猫、捉鬼还是给孩子补习魔力回路？”沈见星迅速挂起职业性的谄媚假笑。

谢回没有理会沈见星。他径直走到闻烬对面的破破烂烂的塑料板凳前，坐下。

板凳发出了“嘎吱”一声哀鸣。

谢回坐得笔挺，公文包横放在膝盖上。他盯着闻烬，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：“闻先生，久仰。我是沈小姐口中的‘学生家长’，也是……一个对历史很有研究的人。”

闻烬放下茶杯。那些劣质茶叶碎末挂在他的唇角，他伸出舌尖轻轻一舔，神情淡漠得令人发毛。

“你想学什么？”闻烬问。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跨越岁月的磨损感，仿佛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。

谢回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、带有绝密水印的扫描件，轻轻推到闻烬面前。

“这是我那个‘孩子’最近在练习的拓片。老师们都说这是某种古代邪教的残余，但我看着，倒像是某种气势恢宏的史诗。”谢回观察着闻烬的每一个微表情，“闻先生怎么看？”

扫描件上的图案，是一团扭曲的、如触须般蔓延的黑色纹路。那是监察司内部最高级别的禁忌——【黑潮灾厄】苏醒时的原始咒式样本。

沈见星在一旁偷偷瞄了一眼，头皮瞬间发麻。这姓谢的根本不是来补课的！这是直接把炸弹扔在桌子上问：“哥们，你认不认识这玩意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