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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音是解语（第1页）

第八年夏，柳如烟被人盯上了。

不是身份暴露——她的身份是干净的，百里家花了十几年时间，辗转三个渠道，把“柳如烟”这个身份做得滴水不漏。盯上她的人，是桐伯城武家的三公子武元朗。

武家与郭家是姻亲，武元朗最近在跟郭家谈一笔生意，主事的是郭元金那一系。他来听曲，不是来听曲的。是来找郭元野破绽的。

他来天涯阁的频率越来越高，从每月一次到每旬一次。每次来都点她的曲，听完不走，坐在那里翻乐谱，目光从琴弦移到她手指上，从手指移到她脸上。不是审视，是打量——像在看一件待估的货物。

柳如烟知道他在找什么。一个散修乐师不该有的东西：太稳的手、太沉的气、太从容的眼神。这些东西她磨了十几年，自以为磨干净了，但在真正的猎手眼里，未必。

她没有躲。她只是开始“怕”他。弹琴时多往门口看一眼，跟管事说话时“不小心”问一句“武公子今天来不来”，乐师们闲聊时叹一口气“武公子好像不太喜欢我弹的曲子”。这个“怕”，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
两个月后，郭元野来了。他站在屏风外面，声音平淡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：“武元朗最近常来？”

“是。每个月来几次。”

“以后他来，你不用弹。”

柳如烟低下头，轻轻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
她知道，这一关过了。不是因为她演得多好，是因为郭元野出手了。在桐伯城，郭家二长老的一句话，比武家的任何试探都管用。

那天晚上，她坐在窗前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没有庆祝，没有放松。她只是在心里记下：武元朗会退，但他不会忘。下一次，会更难。

第九年，郭元野开始依赖她。

不是那种“我需要你”的依赖，是那种“你在我就安心”的依赖。每次议事堂上吵完架，他会来找她。不说什么，就在院子里坐着，听她弹琴。有时候弹着弹着，他会在椅子上睡着。晴雨就停下来，安静地坐在旁边，等他醒来。

有一回，他醒来的时候，发现她正看着院子里那几竿竹子发呆。夕阳照在她脸上，她的侧脸很安静，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
“如烟。”他叫她。
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笑了一下：“大人醒了？”

那个笑容很淡，但很好看。郭元野忽然觉得，这些年所有的烦心事，在这个笑容面前，都不算什么。

“如烟，”他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以后怎么办？”

晴雨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琴弦，发出一声很轻的音。

“我这样的人，能有什么以后呢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能有一方安稳的地方待着，能弹琴给懂的人听，就够了。”

郭元野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：“那就待在这里。我护着你。”

晴雨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她没有说谢谢，没有说感动，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，像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。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，说了一个字：

“好。”

第十一年，郭元野和郭元金的矛盾彻底激化。

第十三年。郭元野已经把晴雨当成了最亲近的人。不是道侣，不是妾室，是比这些都更深的东西——她是他的“知音”，是他的“解语花”，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不需要防备、不需要算计、可以安心说说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