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近四十年后,丁惠珊回来了。她神色憔悴,修为倒退,早已没了当年的骄傲。据她说,当年跟着秦会山离开后,才发现他竟是个骗子,不仅骗光了她的所有资源,还差点将她卖了。她此次回来,是真心向郑豪锐认错,求他原谅,想与他重归于好。
晴雨听到消息时,正在院子里教祯真辨识灵材。她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
她没有慌。郑豪锐不是那种会回头的人——她以为。
但她低估了“初恋”二字的分量。
丁惠珊与郑豪锐自小订亲,数十年的情分摆在那里。她是郑豪锐年少时心中唯一的道侣,是他第一次心动、第一次想共度一生的人。哪怕她背叛了他、伤害了他、让他沦为笑柄——她还是不一样。
更何况,这些年晴雨时常在他面前吹捧他的天赋与能力,他的自信心早已膨胀到了极点。如今,曾经那般看不起他的人,放下身段回来求他原谅——这种“复仇”的快感,比任何温柔都让人沉迷。
郑豪锐开始变了。他不再每天来看祯真,不再陪她炼器,不再和她聊那些有的没的。丁惠珊一哭,他就心软;丁惠珊一求,他就答应。晴雨看在眼里,什么都没说。
她只是在等,等一个让她彻底死心的理由。
那个理由,来得比她预想的快。
那年巴东城举办大型拍卖会,出现了一颗罕见的洗髓灵果。那灵果乃是天地奇宝,对筑基期修士而言,能洗精伐髓、改善资质;对金丹期修士而言,能提升对心魔与雷劫的抵抗力,修复旧日暗伤。
祯真当时已是筑基初期,这颗灵果对她而言,是量身定做的机缘。她得知消息后,满心期盼地求郑豪锐拍下灵果给她。那是祯真第一次开口向父亲要东西。
郑豪锐当时心疼女儿,答应了她,在拍卖会上花了大价钱,拍下了那颗洗髓灵果。
祯真得知消息后,兴奋得好几夜都没睡好,天天守在郑豪锐的炼器房外,就盼着能早日拿到灵果。
可那颗灵果,最终没有到她手里。
丁惠珊得知灵果被拍下后,跑到郑豪锐面前哭哭啼啼,说自己这些年在外颠沛流离,体内暗伤无数,修为倒退了不少,这颗灵果对她至关重要。她跪在地上,抱着郑豪锐的腿,哭得声泪俱下。
郑豪锐心软了,他把灵果给了丁惠珊。
祯真得知消息时,正坐在院子里练剑。晴雨看见女儿的手忽然停了,剑尖抵在地上,整个人僵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
然后,她哭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、压抑的哭。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砸在地上,却一声都不出。晴雨走过去,把她抱进怀里。祯真在她怀里发抖,声音断断续续:“娘……我不是哭灵果没了……我是哭……我在爹心里……比不上一个背叛过他的人……”
晴雨抱着她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想说“你爹不是不爱你,只是丁惠珊不一样”。可她说不出。因为那不是真的。在郑豪锐心里,丁惠珊就是不一样。哪怕她背叛过他、伤害过他、让他沦为笑柄——她还是不一样。
而祯真,只是“不一样”之外的、可以牺牲的那个。
那天晚上,晴雨坐在窗前,看着月亮,想了很多。
她想起乔震博。想起他当年在她和家族之间,选了家族。她不怨他,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他。她想起沈慕贤。想起他在她和宗门之间,选了宗门。她也不怨他,因为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