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下旬的午后,阳光被切割成一片片破碎的金色色块,晃得人眼晕。
陈清风的到来,就像是往这盆温吞的水里丢进了一块沉重且无法融化的坚冰。
他转入(3)班已经两天了,却安静得像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。
他大多数时间都在盯着窗外,或者盯着黑板上空无一物的地方发呆。
第二天课间操后,林晓阳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作为班长,觉得如果持续下去,这班长就白当了。
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本淡蓝色的笔记本——那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英语语法点和常考词组。他知道陈清风偏科,英语是他的软肋。
“陈……清风同学。”
林晓阳走到那个角落,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且充满阳光,“这是我整理的英语笔记,你要不要看看?下周的小测有不少原题……”
林晓阳的话没说完。
陈清风甚至没有抬头看他。他只是盯着那张空无一物的桌面,几秒钟后,用极其平淡、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低声吐出几个字:
“不用。谢谢。”
声音冷得像初冬的霜。
接着,他站起身,径直从尴尬的林晓阳身边擦肩而过,带起一阵略显冰凉的风。
林晓阳举着笔记本,僵在原地,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。
“班长,别理他,人家大神哪看得上咱们的东西。”
“就是,热脸贴人家冷屁股。”
林晓阳咬了咬牙,收回手。他看着陈清风走出教室的背影,第一次感觉到:这块冰,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硬。
下午放学,夕阳将整栋教学楼染成了沉重的暗红色。
“林晓阳,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班主任李红梅在门口喊了一声。
办公室里,其他老师大多已经走光了。李红梅坐在桌后,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——林晓阳瞥见,那是陈清风的成绩单。
“晓阳,坐。”李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神色严肃,“今天找你,主要是为了陈清风。”
林晓阳心里一沉,正襟危坐。
“他的情况特殊,转到我们班是学校反复考量的结果。”李红梅推了推眼镜,目光深邃,“你是班长,也麻烦你不仅在学习上,更要在……情绪状态上,对他进行特别关注。”
林晓阳愣了一下。
“特别关注?”
“对。”李老师压低了声音,“他不合群,有严重的厌学心理。家长和学校都希望他能平稳度过这个适应期。你要多留意他的言行,如果发现他有什么异常,或者有什么想不开的苗头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林晓阳听明白了。
这哪是帮助新同学,这分明是给陈清风配了一个“近身监护人”。
这种带有“监控”意味的任务让他觉得心里极度别扭。他想帮陈清风,是因为那种对才华的敬畏,而不是想当老师的眼线。
“李老师,他好像很抗拒交流。”林晓阳面露难色。
“所以才要讲究方法。”李红梅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,“你和沈墨之前不是在搞那个‘纸桥承重’吗?你可以试着从这个点切入。”
李老师顿了顿,语气严肃地补充:“当然,这是为了让他开口,不能本末倒置影响学业。”
走出办公室,傍晚的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。
林晓阳深吸一口气,脑子里全是李老师那句“平稳度过适应期”。
这任务重得像座山。
路过走廊尽头时,他看见陈清风正靠在栏杆上发呆。夕阳把那个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。